第85章 “我是哥哥”
温冬柠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打扰,可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站在一幢别墅外,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给谢阿姨打去电话。
等了差不多十五秒,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心跳一紧,小心翼翼地将手机贴到耳边,正要开口,对方先说了话。
“喂,您好,找谁?”
温冬柠的声音有些发颤:“谢阿姨,我、我是温冬柠……”
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想。
再开口时,语气没了先前的疏离:“小柠?”
温冬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谢阿姨还记得她。
就像那年,她在病房里送走母亲,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上,是谢诗雅路过时注意到了她。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不仅帮她处理了母亲的后事,还资助她继续读书。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用力点点头,声音却还是哽咽了:“嗯。”
“谢阿姨,我、我能跟您借两千块钱吗?我会还您的……我现在,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谢诗雅没有犹豫:“你现在在哪儿?”
……
不多时,谢诗雅吩咐家里的赵姨给温冬柠腾出二楼一间客卧,又让她到楼下吃饭。
温冬柠窘迫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她其实从没奢望过谢阿姨能给她一个住处。
她只是想借两千块钱,去附近的青旅暂住,撑过这个月,再找份兼职。
两千块,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
谢诗雅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明明才十五岁的年纪,手上却布满了比成年人还厚的茧子,整个人拘谨得像一只随时会被吓跑的小猫。
她心里一阵发酸,也不知道这孩子在亲戚那儿受了多少委屈,才放下脸面上门恳求自己。
她走过去,牵起温冬柠的手,带着她走到餐桌前:“来,坐下跟阿姨一起吃饭,就当自己家一样。”
温冬柠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泪。
太久没有人这样对她了。
“谢谢阿姨。”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诗雅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夹起一块红烧牛肉放进她碗里,温柔地笑了笑:“快吃吧,正好阿姨今天也没人陪着吃饭。”
凌晨十二点,这个点,其实谢诗雅已经吃过了的,可她为了维护这孩子的无措,还是破了8小时制的吃饭定律。
话音刚落,别墅外便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谢诗雅疑惑地转头看向赵姨:“谁啊?这么晚了。”
赵姨走到窗边望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夫人,是少爷回来了。”
餐桌上的两个人同时朝门口看去。
张槐推着行李箱走进来。
赵姨想帮忙,他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把箱子搬上了台阶。
“妈,我回来了。”他朝谢诗雅笑了笑。
谢诗雅又惊又喜,站起身迎上去:“木木,你怎么回来了?”
“当然是想老妈您啊。”
“油嘴滑舌。”
母子俩轻轻拥抱了一下。
张槐松开母亲,目光落在餐桌旁的陌生女孩身上。
温冬柠尴尬地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衣角。
她知道谢阿姨有个儿子,比她大五岁,是哥哥,但她从没见过他,也从没想过要见。
她只是谢阿姨资助过的众多学生之一,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家里。
谢诗雅看出她的不自在,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张槐面前。
“小柠,这是哥哥。”
温冬柠低着头,不敢看他。
张槐看了谢诗雅一眼,谢诗雅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怜惜,还有一点他读得懂的意味。
随后,他弯下腰,让自己和温冬柠的视线平齐,语气温和得不像第一次见面。
“你好,小柠。我是哥哥。”
温冬柠抬起眼,怔怔地看着他。
她以为他会介意。
介意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介意她这样一个灰扑扑的女孩,像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可是他没有。
他眼里没有嫌弃,没有疏离,只有让人安心的温暖。
为什么?
“……哥哥好。”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鼻音。
张槐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谢诗雅:“妈,我还没吃饭呢。”
“正好,快坐下,赵姨给你拿副碗筷。”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温冬柠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一看对面。
谢诗雅不时给她夹菜,张槐也会帮她倒杯水。
没有人追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没有人用审视的目光看她。
那种被小心翼翼收留的感觉,像冬天的棉被,又暖又软。
她低下头,把眼泪和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吃完饭,赵姨带着温冬柠去二楼客房休息。
张槐和谢诗雅坐在客厅里,谢诗雅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我想把她留下来。”谢诗雅看着张槐,“如果你不习惯,我可以另外给她安排住处。”
张槐摇头:“不用。妈,您就让她住在咱们家吧,反正家里还有空房间。她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谢诗雅欣慰地看着他。
“不过,”张槐顿了顿,“您打算怎么跟她相处?就当资助的学生?”
谢诗雅想了想:“我想认她当干女儿。”
张槐笑了:“那我不就多了个妹妹?”
谢诗雅也笑了:“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张槐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我从小就想有个妹妹,您不是一直没给我生吗?”
谢诗雅笑着拍了他一下。
母子俩安静了一会儿。
“妈,她是个好孩子。”张槐忽然说。
谢诗雅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她吃饭的时候,碗里一粒米都没剩。赵姨给她夹菜,她说了七遍谢谢。”张槐顿了顿,“一个懂得珍惜的人,不会坏。”
谢诗雅没说话,只是握了握儿子的手。
“行吧,听你的。”
二楼客卧里,温冬柠坐在床边,看着房间里干净的床单、柔软的被子、桌上还放着一束鲜花。
她摸了摸枕头,是干的、暖的。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真实。
她想起自己住在舅舅家那间潮湿拥挤的仓库房,想起被舅舅指着鼻子的谩骂和他猥琐的眼神,想起今天下午蹲在街边不知道去哪里的自己。
她趴在被子上,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难过,是感激。
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谢阿姨,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用力记住今天,有人牵她的手,有人给她夹菜,有人笑着对她说“我是哥哥”。
这些温暖,她想她会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