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陈秋述×温冬柠(2)
温冬柠忍着酸涩的情绪,猛地摇头:“没有,没有哭,就是……”
就是难过。
想到自己被嫌弃难过,想到自己没钱吃饭也难过,想到自己好心帮倒忙难过,想到自己寄人篱下也难过……
温冬柠红着眼眶抬起头,努力扯了扯嘴角,想做一个笑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谢谢你的面。”
她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吃,烫得舌尖发麻也不肯停。
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汤里,她怕被他看见,把头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碗里。
陈秋述坐在对面,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他看着对面那颗低垂的脑袋,长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正好把她脖子上的蝴蝶胎记遮住。
她肩膀微微抖着,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明明在哭,却连哭都不敢让人看见。
和他姐一个德行。
他忽然想起陈枝夏。
想起她每次受了委屈也是这样,不说话,不解释,一个人扛着,扛到扛不住了就偷偷掉眼泪,第二天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放下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别哭了”好像太假,说“怎么了”又好像太生分。
他们本来又不熟。
最终,陈秋述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放在桌上,往她那边推了推,没有说话。
温冬柠看到那包纸巾,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是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谢谢……面很好吃。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不用了。”陈秋述说,“说了是赔你的。”
温冬柠没有再争。
她低着头,把那碗面一口一口吃完,连汤都喝了大半碗。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不想浪费。
因为是他请的,她舍不得剩。
陈秋述也没再说话,低头吃自己那碗面,吃得很慢。
其实他三下五除二就已经吃完了,却还是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着空气往嘴里送,像在等什么。
许久后,等到温冬柠放下筷子,他才开口问,语气不再是淡淡的,而是带了点温度:“吃饱了吗?”
温冬柠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拉面馆。
冬天的风吹过来,冷得人缩脖子。
温冬柠裹紧校服外套,眼睛还红红的,鼻尖也被风吹红了。
她低着头往前走,不敢看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哭完冷静下来之后,先前的行为还是挺丢人的。
陈秋述走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只有风吹过街道香樟树的沙沙声,和他们踩在落叶上的细碎脚步。
走到校门口时,陈秋述忽然停下来,问:“你哪个班的?”
温冬柠愣了一下:“高二……二班。”
陈秋述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外宿生的校牌,递给门卫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吧,进去了。”
温冬柠跟在他身后进校门,一路沉默。
门卫大叔低头看报纸,头都没抬。
走到教学楼走廊的分岔口,陈秋述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你是不是没有生活费了?”他问。
温冬柠身体微微一僵,攥紧了校服口袋里的饭卡。
她张了张嘴,想说“有”,但对上他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你不用怕。”陈秋述说,“我不是要同情你,就是今天中午的事,你帮我解了围,我请你吃几顿饭也是应该的。”
温冬柠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我有钱的……就是卡出了点问题。”
陈秋述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行。”他说,“那下次卡再出问题,来我们班找我。不用在食堂门口站着,看着怪可怜的。”
说完他就走了,没有等她回答。
他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后脑勺的头发翘着,看上去拽得要命。
温冬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拐进了走廊尽头。
-
陈秋述回到班上,教室里很安静,暖气片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
边南序已经趴在桌上午睡了。
他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摔成两半的柠檬发卡,放在课桌抽屉里,盯着看了很久。
断口处还残留着胶水的痕迹,黄色的小柠檬图案裂成两半,像一颗被捏瘪了的水果。
他想起她蹲在地上捡饭盒时的样子,想起她红着眼眶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时嘴角还在发抖,想起她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吃面、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汤里的样子。
不知怎么,心里忽然堵堵的,闷得慌。
不多时,他拿出胶水,把断口处仔细对齐,一点一点地粘好。
胶水干得慢,他用手指按了很久,指尖沾了一点胶,黏糊糊的,他也不在意。
等胶水彻底干透,他把发卡翻过来看了看,那道裂痕还在,但不仔细看已经不太明显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冬天天黑得早,走廊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整栋教学楼照得通明。
陈秋述等到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下楼。
他走到二班门口,教室里还有两三个女生在收拾书包。
他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
“同学,请问一下,那个——”说着突然顿住。
靠,光顾着问班级,忘记问名字了。
这样怎么找?
几个女生同时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高高清瘦的男生,校服穿在身上,却衬得他格外张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给人感觉又拽又痞的既视感。
几人愣了几秒,才认出,这不正是九班那个虽然经常打架、但还能次次拿年级第一的陈秋述吗?
他怎么会来她们班?
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笑得有些羞涩,问道:“请问你找谁?”
“额……”陈秋述努力回忆温冬柠的样子以及她早上的穿着,“你们班,有没有一个背蓝色书包的女生?”
几个女生懵了。
现在背蓝色书包的人不少,毕竟蓝色是今年的简约流行款。
“就是……”他急得挠了挠头,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关键细节,脱口而出,“就是她脖子上有个蝴蝶胎记的。”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
这时,终于有个长头发的女生想了起来:“你说的是温冬柠吗?”
陈秋述也不确定是不是,但她们班应该比他了解,他点头:“额对。她坐哪儿?”
长头发女生指了指靠窗倒数第二排:“那儿。”
“谢谢啊。”
陈秋述点了点头,走进去,找到那个座位。
女孩的课桌上干净整齐,书脊朝外摆着,笔筒里插着几支笔,桌角贴着一张贴纸,画着一颗小小的柠檬。
看到这个柠檬贴纸,陈秋述觉得自己肯定没找错了。
他弯下腰,把修复好的柠檬发卡轻轻放进她的课桌抽屉里,放在最中间的位置,一拉开就能看到的位置。
随后他直起身,转身走了。
几个女生目送着他离开,才敢小声嘀咕起来。
陈秋述走到门口,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冬天的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得他校服衣角翻飞。
随后,他把手插进口袋,又大步流星地下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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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冬柠回到教室拿落下的水杯时,已经快六点了。
教室里空空荡荡,灯还亮着。
她走到座位旁,弯腰拿水杯,拉开抽屉的那一刻,手猛地顿住。
那枚柠檬发卡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中央。
柠檬图案被仔细地对齐粘好,那道裂痕像是被人很用心地修补过,虽然不能完全看不出痕迹,但不仔细看已经不明显了。
她拿起发卡,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修补过的裂痕,胶水干透后有些微微的凸起,硌着她的指腹。
明明早上发现的时候已经掉了的,这会儿怎么又在了?
温冬柠发了好一会儿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之后,她没再多想,握紧发卡,把它贴在心口,然后就开始学习了。
窗外,冬天的风吹过香樟树,树叶沙沙作响。
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课桌上,落在那枚重新变完整的柠檬发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