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抹熟悉的身影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苏念表现得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她依旧穿着那些白色的衣裙,保持着顺滑的黑长直,身上散发着清冷的山泉香气。她会在江景辰回家时,温顺地接过他的外套;会在他坐在书房处理公务时,安静地在一旁看书,或者帮他煮一杯咖啡,温度恰好是他习惯的七分烫。
一切似乎都和过去的五年重叠,仿佛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仅仅是她做的一个噩梦。
只有苏念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她的内心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表面涟漪散去,底下却是汹涌的暗流和彻底改变的地形。她看江景辰的眼神,不再带着小心翼翼的仰慕和隐藏的爱恋,而是像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她在观察,在分析,在冷静地规划着离开的每一步。
江景辰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她煮的咖啡,味道比往常淡了那么一丝。
或许是她看着窗外发呆的时间,长了一些。
他只当她是那晚宴会上受了些冷落,闹点小脾气,无伤大雅。他甚至难得地在她又一次望着窗外时,放下手中的平板,问了一句:“怎么了?这几天看你没什么精神。”
苏念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天气有点闷。”
她不会告诉他,她不是在发呆,而是在心里一遍遍勾勒着离开的路线,盘算着哪些东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
江景辰闻言,也没再多问。他习惯了她的安静和顺从,这点小小的“异常”在他眼里,甚至比不上他手头一份待签的合同重要。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沈清歌发来的信息吸引了过去——关于她在国内开办首次个人画展的场地选址问题,需要他帮忙参考。
苏念看着他低头打字时,唇角那抹自己从未点燃过的柔和弧度,心湖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了。原来,心彻底死了,是真的不会再痛的。
这天下午,江景辰难得没有去公司,而是在书房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苏念借口要去市中心的艺术书店买几本画册,获得了出门的许可。
这是她计划的第一步——熟悉环境,寻找机会。
坐在江景辰安排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苏念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五年来,她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有明确的目的地和时间限制,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她对这个城市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年前那个挣扎求生的、灰头土脸的自己。
车子在一家高端商场门口停下,司机恭敬地说:“苏小姐,我在停车场等您。”
苏念点了点头,拎着那款江景辰送的、价值不菲的白色手袋,走进了冷气充足的商场。她没有直接去书店,而是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逛街者一样,漫无目的地在各个楼层走着。
她走过琳琅满目的女装店,目光掠过那些色彩缤纷、款式各异的衣裙,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渴望。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钱,需要现金。
江景辰给过她几张副卡,额度高得吓人,但她知道,每一笔消费他那里都会有实时提醒。她不能动。
她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走廊,那里有一排自助取款机。她从钱夹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是她自己的卡,跟了江景辰之前用的,里面还有多少余额她都不记得了,估计少得可怜。但这钱,干净,属于她自己。
她插入卡片,输入密码,查询余额。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837.5元。
果然。苏念扯了扯嘴角,这点钱,连买一张离开这个城市的高铁票都够呛,更别说后续的生活了。
她取出卡片,心情有些沉重。经济上的窘迫,是她离开计划最大的绊脚石。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一家珠宝店。明亮的橱窗里,一条设计简约却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不是因为那条项链有多美,而是因为,她看到橱窗倒影里,映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江景辰,和沈清歌。
他们正从隔壁一家顶奢品牌店里走出来,沈清歌手里拎着几个崭新的购物袋,笑容明媚地侧头对江景辰说着什么。江景辰虽然没有笑,但神情是放松的,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沈清歌身上,是那种苏念从未得到过的、带着纵容和耐心的专注。
他今天早上还说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抽不开身。
原来,重要的会议,就是陪沈清歌逛街。
苏念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到了头顶,让她耳边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自己隐在取款机旁边的立柱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愤怒和冰凉。
她看着沈清歌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江景辰的手臂。
江景辰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并没有推开。
那一刻,苏念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可笑的幻想,彻底碎裂的声音。
她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男的挺拔冷峻,女的高雅明媚,宛如一对璧人,吸引着周围不少艳羡的目光。
而她,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窥探着本就不属于她的光明。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苏念才缓缓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商场里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她只觉得周身冰冷。
她没有再去看什么画册,径直走向停车场,找到了等在那里的车。
“苏小姐,这么快就买好了?”司机有些诧异。
“嗯,没找到想买的。”苏念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平静无波。
她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流逝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今天这一幕,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打醒了她。
她不能再有任何犹豫,也不能再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期待。
替身就是替身,正主回来了,她就该识趣地退场,而不是等着被人像丢垃圾一样扔掉。
她攥紧了手心,那里面,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摸到那八百多块钱现金的触感。
钱很少,路很难。
但,她必须走。
而且,要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