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意外的发现,一个上锁的盒子
全城搜捕令如同一台巨大而精密的机器,在金钱和权势的燃料驱动下,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轰鸣运转。每一天,都有无数条或真或假、或模糊或具体的线索,通过层层过滤,最终汇聚到江景辰面前。
他不再去公司,将所有的公务都搬到了别墅的书房处理。这里成了他追捕行动的指挥中心,也成了他自我囚禁的牢笼。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区域显示着各个重点排查区域的实时情况汇总,旁边白板上贴满了苏念的照片、可能的人际关系图、以及她离开前最后的活动路线标记。
他几乎不眠不休,眼睛里密布的红血丝越发骇人,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周身那股偏执而阴鸷的气场却愈发浓重。沈清歌试图再来探望,直接被保镖拦在了别墅大门外,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悬赏令的效果是显著的。金钱的力量撬开了许多原本紧闭的嘴巴,也照亮了许多被忽略的阴暗角落。
第三天傍晚,一条来自某私立高端妇产医院的消息,引起了助理的特别注意。这家医院以客户隐私和高端服务著称,原本不在第一批次的大范围筛查名单里。但一位被高额赏金吸引的医院内部行政人员,冒着巨大风险,提供了一条模糊的信息:大约一个半月前,曾有一位年轻女性,使用现金挂号,进行过一次早孕检查,登记的名字是假的,但留下的紧急联系人电话,经核实是一个早已停机的号码。而根据该行政人员偷偷调取的、未被彻底删除的模糊挂号影像截图,那位女性的身形和侧脸轮廓,与苏念有六七分相似。
“妇产医院?早孕检查?”江景辰听到助理汇报时,正在对着一条虚假线索发火,闻言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隼,“一个半月前?”
时间点对得上!画展是三个多星期前,如果是一个半月前检查的……那现在……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攥紧,呼吸有瞬间的停滞。一个荒谬的、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逆流的可能性,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怀孕?
苏念可能……怀孕了?
他的孩子?!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远比发现那枚戒指和设计稿更加剧烈,更加……混乱。愤怒、震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隐秘而扭曲的悸动,瞬间交织在一起,将他淹没。
“查!立刻去确认!”他的声音因为某种极致的紧绷而变了调,“我要知道确切的结果!那个挂号的人到底是不是她!如果是,检查结果是什么!立刻!”
他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助理不敢怠慢,立刻调动了更直接、也更危险的关系网络,直接向那家医院施压。
与此同时,另一条看似不起眼的线索,也从城市的另一端传来。负责排查苏念过去社会关系的小组,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她高中时期一位已经失去联系多年的女同学。这位女同学现在是一家小型设计公司的职员,与苏念早已没有往来。但在调查人员隐晦的威胁和利诱下,她回忆起一件事:大约七八年前,苏念曾经非常宝贝一个带密码锁的小铁盒,说是存放她最重要东西的“时光胶囊”,还开玩笑说等将来成名了再打开。后来随着家变和辍学,这位女同学也就淡忘了此事。
小铁盒?密码锁?时光胶囊?
江景辰立刻将这线索与主卧床头柜那个隐蔽的夹层联系起来。那个夹层很浅,只够存放一些扁平的物品,显然不是那个“时光胶囊”的藏匿处。那么,那个盒子在哪里?被她带走了吗?还是……依旧藏在这个别墅的某个地方?
一个存放着“最重要东西”的盒子。会不会里面有更多的设计稿?有她更早的日记?甚至有……关于孩子想法的记录?
这个可能性让他坐立难安。他立刻下令,暂停了部分外围搜索,调集更多的人手,回到别墅,进行第二次、更加彻底的地毯式搜查!这次的目标明确——寻找一个可能存在的、带密码锁的小铁盒!
别墅再次被翻了个底朝天。这一次的搜查更加细致,也更加破坏性。墙体被敲击听音,地板被撬开检查,吊顶被拆卸,甚至连花园的土壤都被浅浅翻了一遍。佣人们噤若寒蝉地看着这群如同土匪般的人将精致的家弄得面目全非,却无人敢置喙一词。
江景辰亲自监督着主卧的搜查。他站在一片狼藉中,目光如同探照灯,不放过任何一寸可疑之处。梳妆台被彻底拆解,床架被移开,地毯全部卷起……那个夹层被再次打开,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难道真的被她带走了?
就在江景辰的耐心即将再次耗尽,怀疑那女同学记忆有误时,一个负责搜查书房后面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小储物间的保镖,传来了消息。
“江总,这里有一个嵌入墙体的保险箱,非常旧,看样子很多年没打开过了,上面落满了灰,被一堆旧书和杂物挡住了。”
保险箱?江景辰眉头一拧。别墅里确实有几个他知道的保险箱,用来存放重要文件和贵重物品。但书房后面这个狭窄的储物间里的……他毫无印象。
他立刻赶了过去。
储物间里堆满了陈年旧物,散发着一股霉味。角落处,几箱沉重的旧书被挪开后,露出了后面墙壁上一扇锈迹斑斑的、大约A4纸大小的老旧嵌入式保险柜门。款式非常古老,不是数字密码锁,而是老式的转盘密码锁。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显然已被遗忘多年。
这不是他安装的。难道是这栋别墅前主人留下的?还是……苏念弄来的?
江景辰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挥手让保镖退开,自己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保险柜门上除了灰尘,似乎还有一点不同的痕迹——在转盘密码锁的周围,灰尘的厚度似乎有些不均匀,像是最近被人用手拂拭过,但又刻意弄上了些灰遮掩。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工具。”他伸出手。
保镖立刻递上专业的听音解码工具和撬锁设备。但江景辰却摇了摇头。他盯着那个老旧的转盘锁,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苏念的生日、她父母的忌日、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他尝试着转动转盘,组合了几组数字。
“咔哒。”
锁纹丝不动。
不是这些。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如果是苏念设置的密码,会是什么?一个对她有特殊意义,而他又可能忽略的数字?
忽然,他想起那枚戒指内壁的刻字,想起那些设计稿上的日期标记。苏念似乎对日期有着某种执着。
他重新俯身,手指有些颤抖地,再次拨动转盘。
这一次,他输入的,是他第一次遇见苏念的那天日期。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把她从那个破旧的出租屋带回来的日子。
“咔哒……嗒。”
一声轻微的、与之前不同的机簧响动传来!江景辰的瞳孔骤缩!他屏住呼吸,轻轻拉动了保险柜门的把手。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了。
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防蛀药草味,扑面而来。
保险柜内部空间不大,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珠宝,只静静地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大约巴掌大小、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军绿色漆面已经斑驳脱落的小铁盒。盒子上,果然挂着一把小小的、已经有些锈蚀的密码锁。
找到了!
江景辰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他的胸膛。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冰冷的小铁盒从保险柜里取了出来。盒子很轻,但捧在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
这就是她的“时光胶囊”?
这里面,藏着什么?
是她少女时代的梦想?是她对父母的思念?还是……关于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的、更早的线索?
他盯着那把小小的密码锁。锁很普通,是老式的三位数密码锁。
会是什么密码?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他想起了苏念画稿上那个她为自己取的英文名——Dawn,黎明。
黎明……
他尝试着,将字母转化为数字。D=4,A=1,W=23,N=14……太复杂,不像。
忽然,一个数字跳入他的脑海——她的生日。月份和日期。
他吸了口气,手指微颤,拨动了密码锁上的转轮。
4 – 1 – 9。
“啪嗒。”
一声轻响,小锁的搭扣弹开了。
江景辰的手停在半空,竟有些不敢去打开这个盒子。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旧物,而是一头会噬心的魔鬼,或者一道他无法承受的光芒。
但最终,寻找答案的迫切和那股偏执的掌控欲压倒了一切。他抿紧薄唇,手指用力,掀开了铁盒的盖子。
盒子里面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却也更加……触目惊心。
没有日记,没有照片。
只有几样小物件:
一枚褪了色的、廉价的塑料发卡,式样幼稚。
一张边缘磨损的、小学时的“三好学生”奖状,名字是苏念。
一小袋早已干枯、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花瓣,用透明的自封袋装着。
还有……
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用工整清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给未来的自己 —— 苏念,十八岁。”
十八岁。
那是她刚刚成年,人生尚未被颠覆,也尚未遇到他的年纪。
江景辰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封信上,仿佛要将信封烧穿。他伸出手,指尖因为某种莫名的恐惧而冰冷,轻轻拿起了那封信。
信纸有些泛黄,但保存完好。他缓缓将信纸展开。
开头的字迹,充满了少女的稚气和憧憬:
“未来的苏念,你好呀!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一定已经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大设计师了吧?就像你最喜欢的杂志上的那些姐姐一样,穿着自己设计的漂亮衣服,走在巴黎或者米兰的T台上!你的品牌‘Dawn’是不是已经有很多人喜欢了?”
江景辰的呼吸一滞。
“妈妈以前总说,念念手巧,心也灵,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虽然她现在不在了,但我知道,她一定在天上看着我。所以,未来的我,你一定要加油哦!不要害怕困难,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梦想。”
“还有啊,未来的我,你遇到喜欢的人了吗?他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吧?会尊重你的梦想,支持你去做喜欢的事情,会把你当成独一无二的宝贝,而不是谁的影子。你们会一起去看很多很多的风景,他会记得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会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拥抱……”
字迹在这里顿了顿,似乎少女写下这些话时,带着羞涩和无限的向往。
“对了,如果你有了宝宝,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要好好爱TA哦。要告诉TA,妈妈很爱很爱TA,爸爸也是。要给TA一个温暖的家,让TA可以自由地长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像……”
后面的字迹,忽然变得有些模糊,似乎被水滴晕染过。那句话没有写完。
但仅仅只是这些未完成的话,已经像一把裹着棉布的锤子,重重地、闷闷地砸在了江景辰的心口!
尊重梦想……独一无二的宝贝……不是谁的影子……
好好爱宝宝……温暖的家……自由地长大……
每一个字,都像是对他这五年所作所为最尖锐、最无声的控诉!
每一句憧憬,都像是对他们之间关系最彻底、最绝望的否定!
而她写下这些话时,才十八岁。满怀对未来的希望,对爱情的向往,对成为一个独立、有爱的人的期待。
是他。
是他亲手打碎了这一切。
“噗——”
一口腥甜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咙,江景辰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死死攥着那封泛黄的信纸,手背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纱布,染红了信纸的一角,与那些被泪水晕染过的字迹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铁盒里的旧物,少女时代的信。
像一面最清晰的镜子,照出了他丑陋不堪的内心,和这段关系腐烂到底的真相。
他以为的“圈养”和“恩赐”,对她而言,是梦想的坟墓,是自我的扼杀,是温暖的缺失,是“不要像……”后面那未尽的、充满恐惧的省略。
而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如果她真的怀孕了……
在她对未来家庭的憧憬里,那个“爸爸”的形象,可曾有半分……与他江景辰重叠?
巨大的痛苦和一种灭顶般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甚至暂时压过了那疯狂的怒火和占有欲。
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铁盒和染血的信纸,像是攥着自己早已千疮百孔、却直到此刻才真正开始流血的灵魂。
意外的发现,不是一个答案。
而是将他推向更黑暗深渊的,另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