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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得知真相离开后,江总疯了第31章 江景辰第一次心慌0%

第31章 江景辰第一次心慌

黑暗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江景辰的肩头,浸透他的四肢百骸。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借着窗外遥远霓虹的漫射,偶尔闪过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冷光,像深海中唯一一点将熄未熄的磷火,映照着他此刻内心的荒芜。

助理离开时带上的门,隔绝了最后一点走廊的光线和声音。死寂如潮水般重新涌来,将他团团围住,比之前更甚。这一次,死寂中盘旋的不再仅仅是悔恨,更添了一种全新的、陌生的、几乎让他感到生理性不适的情绪——心慌。

是的,心慌。

不是暴怒时的气血上涌、目眦欲裂,不是偏执时的阴鸷疯狂、不计代价,也不是悔恨初袭时那种钝刀子割肉般的绵长剧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更不受控制的……失重感。仿佛脚下一直以为坚不可摧的地面,忽然变成了流沙,正在无声而迅速地将他吞噬,而他连挣扎的力气和方向都找不到。

怀孕。

苏念可能怀着他的孩子。

这个此前只是模糊猜测、如今却被助理带来的信息极大程度证实的可能性,像一颗投入他早已混乱不堪心湖的巨石,激起的却不是愤怒的浪涛,而是一种冰冷的、迅速弥漫的恐慌。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之大撞到了书桌边缘,桌上的牛轧糖盒和钢笔盒摇晃了一下。他顾不上这些,开始在黑暗的书房里无意识地踱步。脚步沉重而凌乱,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却驱不散心头那越聚越浓的寒意。

“孩子……我的孩子……”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诡异。

他从未想过孩子的问题。或者说,在他对苏念的定位里,“替身”和“母亲”这两个身份从未有过交集,甚至可以说是互相排斥的。一个影子,怎么配孕育他的继承人?这个念头或许从未清晰成形,却早已作为一种潜意识,根植在他对她的态度里。所以五年间,他从未提及,她也从未敢想。

可现在,这个“不该存在”的可能性,却以最残酷的方式摆在了他面前——不是作为期待的结晶,而是作为她绝望逃离时可能背负的沉重负担,甚至是她一度考虑舍弃的“联系”。

他想起助理复述的护士的话:“问了终止妊娠的流程……问得很仔细,也很平静。”

平静。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心脏。

是怎样彻底的死心,才能让她在面对可能孕育的生命时,用那样“平静”的语气,去询问如何抹去它的存在?那不是冲动,不是恐惧下的慌乱,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冷静的权衡。她是在评估,带着这个孩子逃离的风险与艰难,以及,没有这个孩子,她是否能走得更干净、更彻底。

那个画面几乎让江景辰窒息。他仿佛能看到医院冰冷的长椅上,她独自坐着,脸色苍白,手指或许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听着护士公式化的讲解,内心却在经历怎样的惊涛骇浪与荒凉决断?她那时可曾有过一丝一毫,想过要告诉他?可曾对他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抱有哪怕一丝微弱的、关于责任或未来的期待?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她平静地询问,然后平静地离开,将这一切,连同她这个人,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抹去。

而他在做什么?在那个时间段前后,他大概正忙于某个项目,或者正陪着沈清歌挑选画展的饰品,又或者只是像往常一样,忽视着家里那个安静得像空气一样的女人。他对自己可能成为一个父亲毫无知觉,对那个可能正在孕育的小生命毫无感应,对那个正在独自承受这一切的女人毫无关怀。

“混蛋……江景辰,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低吼出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冰冷的墙壁上。骨节与坚硬的水泥墙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剧痛传来,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头那灭顶的慌乱。

这种心慌,源于失控,源于未知,更源于一种迟来的、却无比清晰的认知——他失去的,可能远不止一个苏念。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并且决定留下孩子从她最终没有选择立即手术来看,有可能,那么她带走的,是他们共同的血脉,是他江景辰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存在的、唯一的直接延续。这不是财产,不是地位,是无法复制、无法替代的生命链接。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他不知道孩子是否安好,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预产期在何时,甚至不能确定孩子是否真的存在、是否真的被留下了。这种彻底的“不知”,像一片巨大的、黑暗的真空,将他笼罩其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助的恐慌。

他忽然想起那些生日礼物,想起那枚戒指。苏念在准备那些礼物时,在刻下那枚戒指时,是否也曾幻想过,有一天他们会有一个孩子?她曾在十八岁的信里憧憬过“温暖的家”和“自由长大的宝宝”,那时的她,绝不会想到,未来她怀上孩子时,第一个念头竟是“要不要”。

是他,把那个会对未来宝宝温柔许诺的少女,变成了一个面对孕育却首先想到“终止”的绝望女人。

“啊——!”又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江景辰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插进发间,用力拉扯。头皮传来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仿佛被生生掏空一块的剧痛。

他踉跄着走回书桌旁,颓然坐下。目光再次落到那些礼物上,此刻,它们在他眼中有了全新的、更加残酷的意义。围巾、牛轧糖、钢笔、剪贴簿……这些是一个女人在无望的爱中,努力想要给予的、微不足道的温暖和祝福。而如今,她可能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独自孕育着一个新生命,经历着孕吐、疲惫、担忧,以及……对他这个父亲彻底缺席的认知。

她会有多辛苦?她身上那点可怜的现金用完了吗?她住在哪里?吃什么?有没有人照顾?孕检怎么办?生产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像毒蜂一样钻进他的大脑,蜇得他每一根神经都在抽痛。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空白。这种对至亲之人,尽管他从未视她为至亲,但孩子是的境况的一无所知,这种完全失去掌控、甚至连知情权都被剥夺的感觉,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江景辰,第一次品尝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心慌意乱”。

他感到一种冰冷的汗意从后背渗出,手心也一片湿凉。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狂跳着,时而沉重如锤,时而飘忽无力,带来一阵阵缺氧般的眩晕。他下意识地握紧左手,那枚戒指硌着他的掌心,冰凉坚硬,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微弱的、诡异的“真实感”——至少,这枚戒指证明了她曾存在,证明了她曾爱过,证明了这个可能存在的孩子,并非完全虚幻。

他松开手,低头,再次凝视那枚戒指。在绝对的黑暗中待久了,眼睛似乎适应了些,能勉强分辨出戒圈的轮廓。他用右手拇指的指腹,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地摩挲着内壁的刻痕。S.N ❤ J.J.C. 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重复一个早已失效的咒语,试图召唤回什么,却只引来更深重的空虚。

“苏念……”他对着黑暗,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不再是咬牙切齿的恨意,也不再是偏执的占有,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混杂着无尽悔恨、恐慌和……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迟来的牵挂的复杂情绪。

“你到底……在哪里?”

“孩子……我们的孩子……”

问题在心底盘旋,却没有出口,只能沉入更深的黑暗。

他该怎么办?

继续那疯狂却徒劳的全城搜捕?即使找到了,他又该如何面对她?面对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用他早已破产的骄傲和可笑的权势去威胁?还是用这迟来且廉价的悔恨去祈求?

哪一种,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恐惧。

是的,恐惧。他害怕。害怕找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手脚冰凉,害怕找到的是她彻底冷漠、视他如陌路的眼神,害怕找到的是她已经失去孩子的消息,更害怕……永远也找不到,永远活在这种一无所知的、噬心的恐慌里。

江景辰的第一次心慌,来得如此汹涌,如此彻底。它剥离了他愤怒的外壳,暴露出内里早已被蛀空的脆弱和不堪。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轻易决定他人命运的商业帝王,他只是一个弄丢了爱人、可能也弄丢了孩子、并且对此毫无办法的、失败透顶的男人。

窗外的天空,墨黑中渐渐透出一点极深的藏蓝色。凌晨了。

他就这样在书桌前坐了一夜,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枚戒指,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心口的慌乱没有丝毫平息,反而随着时间流逝,沉淀成一种更加深重、更加无望的冰冷,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艰难地挤过厚重的窗帘缝隙,落在书桌上那些安静的礼物上时,江景辰才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颈。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他的世界,却依旧笼罩在从未散去的心慌与黑暗之中。那枚戒指在渐亮的天光下,终于清晰显现出它朴素而冰冷的全貌,以及内壁上,那两个注定要纠缠他余生的刻字。

而寻找,还必须继续。只是驱动这份寻找的,不再仅仅是怒火和占有欲,更添了一份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的、名为“责任”与“恐惧”的枷锁,以及这生平第一次,彻底击垮他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