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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得知真相离开后,江总疯了第32章 “我不是在玩……”0%

第32章 “我不是在玩……”

天光像是蘸饱了水的灰色抹布,一点点洇湿了书房窗帘的边缘,缓慢地、不容抗拒地将房间内的黑暗稀释。江景辰维持着那个僵坐的姿势,如同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持续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铂金指环,证明这具躯壳里还有一丝微弱而混乱的生机。

“孩子”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铁蒺藜,在他脑海中反复滚过,烫出焦糊的痕迹,带来持续不断的、尖锐的恐慌。这种恐慌与之前发现礼物和信笺时的悔恨截然不同。悔恨是对过去的鞭笞,虽然痛苦,尚有迹可循;而恐慌是对未知深渊的凝视,深不见底,无从着力。

他试图去构想那个可能存在的生命。是男孩还是女孩?会像谁多一些?如果像苏念,会不会有一双清澈却倔强的眼睛?如果像他……这个念头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像他?像这个冷漠、自私、逼得他母亲险些放弃他的男人?不,他宁可孩子像苏念,百分之百地像苏念,远离他一切的劣根性。

可即便只是想象,也虚浮得抓不住。没有B超单上模糊的小小影像,没有预产期的倒计时,没有胎动的奇妙触感,甚至没有一个确切的“是”或“否”。只有护士模糊的回忆,助理谨慎的措辞,和他自己越想越怕的臆测。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比一个确凿的坏消息更折磨人。

就在他被这种噬心的恐慌反复凌迟时,书房的门再次被轻轻叩响。声音比上一次更轻,更迟疑,带着一种近乎惶恐的小心。

江景辰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逐渐清晰的桌面——那里,围巾盒敞开着,露出灰扑扑的一角;牛轧糖盒的亚克力盖子反射着冷光;钢笔和剪贴簿沉默地并列;那个浅蓝色的记录本摊开着,停留在她写下“今天你说白色很适合我。我很开心”的那一页。

这句曾经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驯服成功意味的话,此刻读来,字字泣血。她的“开心”,是多么廉价而可悲的馈赠,建立在他随口一句、根本未走心的评价上。

“进。”他终于吐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干裂,像砂纸摩擦过朽木。

门被推开一条缝,助理的身影侧着挤进来,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手里拿着的不再是平板,而是一个密封的档案袋和一部开了录音功能的手机。他走到书桌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靠得太近,仿佛江景辰周身散发着一种有毒的绝望磁场。

“江总,”助理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汇报噩耗般的沉重,“我们……我们找到了苏小姐离开前,最后一次去那家二手奢侈品店的完整监控录像。店主在更仔细的……询问下,也回忆起更多细节。还有……关于那家妇产医院,我们设法拿到了当天门诊大厅另一个角度的、未被彻底覆盖的监控碎片,虽然很模糊,但……”

“说重点。”江景辰打断他,抬起眼皮。那眼神里没有了暴怒的火焰,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以及竭力压抑却依然泄露出一丝颤抖的急切。

助理咽了口唾沫,将档案袋轻轻放在桌角,然后操作手机,调出一段经过降噪和放大的音频。“这是……我们和那位店主再次沟通的录音片段。他说,之前隐瞒了一些细节,因为觉得不重要,也怕惹麻烦。”

江景辰伸出手,手指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他接过手机,指尖冰凉。

按下播放键。

先是几秒嘈杂的电流声和环境音,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略带紧张和讨好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旧式唱片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那位小姐啊,看起来文文静静的,穿得挺好,但脸色很白,没什么血色。她进来就直接问收不收胸针,拿出来的时候用软布包得好好的……对,就是那枚蝴蝶的。我开价八千,她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很干脆。我当时还觉得奇怪,看她的打扮不像缺这点钱的人……”

录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店主在回忆。

“然后呢?”调查人员的声音引导着。

“然后……哦,对了!她拿到钱,点都没点,就赶紧塞进包里。临走的时候,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问我……”店主的声音在这里压低了些,模仿着一种轻而飘忽的语气,“‘老板,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人带着不多的钱,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想彻底消失,最容易犯的错误是什么?’”

江景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我当时愣了一下,以为她看什么小说电影入迷了,就随口开玩笑说,‘那可就多了,用自己身份证买票住店是头一条,大手大脚花钱引人注意是第二条,还有啊,病急乱投医,信错人……’”

“她什么反应?”调查人员追问。

“她……她听得很认真,然后很小声地、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店主努力回忆着,“好像是……‘不能生病。对,绝对不能生病。’说完,她就拉开门走了。步子很快,头也没回。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不像是开玩笑,倒像是真的在计划什么。”

录音在这里结束。

“不能生病。”

这四个字,像四枚钢钉,狠狠钉进了江景辰的耳膜,然后顺着神经一路凿进他的大脑,他的心脏!

她不是在玩!

她不是在闹脾气!不是在欲擒故纵!

她是在认真地计划一场“彻底消失”!她考虑到了现金,考虑到了隐匿行踪,甚至考虑到了健康风险!她询问最可能犯的错误,她叮嘱自己“不能生病”!

为什么不能生病?

因为生病意味着要去医院,要用可能暴露的身份,要花钱,要脆弱,要……可能危及那个可能存在的、需要极度小心呵护的胎儿!

所有零碎的线索——卖掉胸针换现金、查询长途汽车和租房信息、购买压缩饼干和必需品、询问“彻底消失”的注意事项、以及那句“不能生病”——全部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冰冷得让他浑身血液都要冻结的结论:

苏念的离开,是一场破釜沉舟、计划周详、目标明确的逃亡。她切断了一切他可能追踪的线索,带着微薄的盘缠和一个可能极其脆弱的秘密(孩子),决心将自己从他江景辰的生命里,连根拔起,不留一丝痕迹。

她不是“玩消失”。

她是“要消失”。

这个认知,比得知她可能怀孕更让他感到一种灭顶的恐慌和……被彻底否定的冰凉。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她敢玩消失?”的咆哮,所有的悬赏追捕,在这一刻,都成了最可笑、最可悲的独角戏。他像个对着空气挥舞拳脚的小丑,而她,早已冷静地制定好了逃生路线,并坚定不移地执行着。

“江总,”助理看他脸色惨白得吓人,小心翼翼地递上那个档案袋,“这是……门诊大厅监控的截图,虽然非常模糊,但技术部门做了增强处理。还有,我们根据苏小姐最后出现的时间点和交通监控盲区,模拟了几条她最可能采用的离开路径图……”

江景辰没有接档案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还能看到那段录音的声波图在跳动。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助理,那眼神里的东西让助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命令。

那是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的茫然。

“她……”江景辰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她问‘彻底消失’……她说‘不能生病’……”

他重复着这两句话,像是在咀嚼玻璃渣,每说一个字,喉结都痛苦地滚动一下。

“她不是……不是在跟我闹……”他像是在对助理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更像是在绝望地确认一个早已发生、他却拒绝接受的事实,“她是真的……真的要走。走得干干净净……连……连可能的孩子……都不想让我知道……”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助理屏住呼吸,不敢接话。书房里只剩下江景辰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渐渐喧嚣起来的、属于白日的城市噪音。那些声音很远,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和更厚的绝望,传进来时已经失真,像是另一个世界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江景辰慢慢地、仿佛关节生了锈一样,弯下腰,将额头抵在了冰冷坚硬的红木书桌边缘。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随着他的动作,在桌面上敲击出轻微却清晰的“叩”的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个休止符,狠狠地砸在了这场由他主导、却早已失控的疯狂追捕乐章上。

他不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老鼠从未想过要戏弄猫,它只想逃出生天。

而猫,直到此刻才惊恐地发现,它要抓的,不仅仅是一只老鼠,还可能是一只怀着幼崽、决心赴死也不回头的母兽,以及……它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再见到的后代。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斗志,而是崩溃。

“出去。”江景辰的声音从桌下传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是一种耗尽了所有情绪燃料后的、干涸的平静。

“江总……”

“我让你出去!”这一次,声音拔高了些,却依旧没有怒火,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到极致的驱逐。

助理不敢再留,迅速而安静地退了出去,再次关紧了房门。

书房里重新只剩下江景辰一个人。他维持着额头抵着桌面的姿势,久久没有动。晨光越来越亮,终于完全驱散了室内的黑暗,明晃晃地照在满桌的“证据”上,照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背上,也照在他左手无名指那枚反射着冷光的戒指上。

那些礼物,那些信,那枚戒指,那句“不能生病”的叮嘱……它们不再仅仅是苏念爱过或绝望过的证明,它们变成了一把把冰冷的尺子,丈量着他这五年来的冷酷与盲目,也丈量着她最后那份决绝的、不掺杂任何游戏成分的认真。

“我不是在玩……”

这句话,不是苏念说的。

却是江景辰此刻,在无数证据的无声控诉下,在自己迟来醒悟的剧痛中,替她说出的,也是对自己之前所有可笑行径最彻底的否定。

他不是在玩一场感情游戏,他是在实施一场长达五年的、缓慢的精神谋杀。

而她,不是在玩失踪,她是在执行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悲壮的自救。

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枚戒指贴着他的皮肤,冰冷依旧。而那种名为“心慌”的冰冷空洞,已经从心脏扩散到了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冻成了一座绝望的冰雕。

他不是在玩。

他是真的,彻底地,失去了她。

并且,可能永远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