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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得知真相离开后,江总疯了第38章 身无分文的困境0%

第38章 身无分文的困境

云城,清晨。

薄雾如同乳白色的轻纱,慵懒地缠绕在墨绿色的山腰,迟迟不肯散去。这座被群山环抱的小城,似乎比千里之外的繁华都市要晚醒好几个小时。街道上行人稀疏,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气,带着本地口音的交谈声低缓而绵长,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慢节奏。

城西,一片待改造的老城区边缘。狭窄的巷子纵横交错,路面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两旁是低矮的、墙面斑驳的旧式民居。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夜来香残留的淡淡气息,以及不知哪里飘来的煤球炉子的烟火气。

巷子深处,一栋外墙爬满枯藤的三层旧楼。顶楼最靠里的一个单间,窗户狭小,玻璃上蒙着一层洗不净的水垢和灰尘,使得本就昏暗的房间更加光线不足。

苏念就住在这里。

房间不到十平米,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木板床、一个掉漆的破旧衣柜、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方桌和一把瘸腿的椅子,再无他物。墙面是斑驳的石灰,有些地方还留着前租客贴过的明星海报撕掉后的残迹。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即便打扫过,也总有一种扫不净的灰扑扑的感觉。

此刻,苏念正蜷缩在木板床的一角,身上盖着一条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洗得发硬的薄棉被。她侧躺着,背对着门口那扇漏风的破木门,整个人瘦得几乎在被子里隆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天光透过肮脏的窗户,勉强照亮她苍白的侧脸。比离开时更加清瘦,下巴尖得有些戳人,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她闭着眼,但眉头无意识地紧蹙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不安的阴影。一只手虚虚地搭在小腹上,即使在睡梦中,也似乎带着一种本能的保护姿态。

忽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她几乎是弹坐起来,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向房间角落那个用布帘简单隔出来的、只有一个蹲坑和一个小水龙头的所谓“卫生间”。

“呕——咳咳……”

剧烈的干呕声传来,带着撕裂般的痛苦。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酸水不断上涌,灼烧着喉咙和食道。她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弯着腰,身体因为反胃而一阵阵痉挛,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来到云城快半个月了。初到时,凭借那八千块现金和卖掉两条丝巾得来的几百块,她勉强支付了第一个月的低廉房租,押一付一,买了几样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和够吃一阵的廉价米面、挂面、咸菜。她计算着,这些钱省着点用,或许能支撑两三个月,足够她找到一份包食宿的零工,或者租到更便宜、可以按月支付的长租房。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抵达云城的第三天,那熟悉的、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突如其来的疲惫就再次袭来,并且比在原来城市时更加剧烈和频繁。起初她还抱着侥幸,以为是长途颠簸、水土不服加上精神压力过大。可当某天早晨,她在路边公厕再次吐得天昏地暗,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毫无血色的脸时,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再也无法回避地击中了她——生理期,已经迟了快两个月了。

在原来城市那家私立医院检查时,护士那句“HCG阳性”和关于孕早期的叮嘱,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当时她慌乱、恐惧,甚至询问了终止妊娠的流程。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或许是对冰冷手术台的恐惧,或许是心底那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个小生命残存的不舍,或许是觉得带着一个“累赘”更不容易被他找到?,她最终没有踏出那一步。

而现在,在这座陌生而简陋的小城,在这个连自己都难以保全的境地里,这个可能的存在,正以最直接、最不容忽视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孕吐。

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酷刑,将她本就脆弱的身体和精神,拖入了更深的泥沼。她吃不下东西,闻到任何油烟甚至米饭的气味都会反胃。勉强吞下去一点清水挂面或白粥,不到半小时就会悉数吐出。体力急剧下降,走几步路就头晕眼花,气喘吁吁。睡眠也变得极差,一夜要惊醒好几次,不是被噩梦吓醒,就是被翻涌的恶心感催醒。

钱,像指缝里的沙,飞速地流逝。

原本计划用来寻找工作和长期住所的时间与精力,被无休止的孕吐和虚弱占据。她不敢去正规医院检查,怕留下身份记录。只能在症状实在难以忍受时,去巷子口那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小药店,用现金买最便宜的维生素B6听说能缓解孕吐和叶酸片。药店的老板娘是个面色黧黑、眼神精明的中年妇女,每次接过她递来的皱巴巴的零钱,都会用探究的目光在她过分纤细的腰身和苍白的脸上扫几个来回,那眼神让苏念如芒在背。

食物更是成了难题。外面卖的早点大多油腻,她根本闻不得。自己开火?这个简陋的单间连个正经厨房都没有,只能在门口的公共走廊上,用一个小电炉凑合煮点东西。可即便如此,煮粥下面时飘出的那点味道,也常常让她前功尽弃。她只能强迫自己,在感觉稍微好一点的间隙,快速吞咽一些毫无味道的白粥或清水煮烂的面条。

营养跟不上,身体每况愈下。脸色越来越差,手脚经常冰凉,偶尔还会眼前发黑。她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行,胎儿需要营养,她自己也必须保持起码的体力才能活下去。可是,钱呢?

今天早上醒来,她第一件事就是摸索着拿出藏在枕头芯里的那个旧钱包。里面只剩下最后三张红色的钞票,和几张零散的绿色、灰色纸钞。加起来,不到四百块。

而距离下个月交房租,还有整整二十天。

四百块,要应付接下来二十天的吃喝、可能的药费、水电费……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何况,她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她像刚来时计划的那样,立刻去找一份需要体力的零工——餐馆洗碗、超市理货、发传单……这些她原本考虑过的选项,现在看来都遥不可及。

一种深切的、冰冷的绝望,如同这房间里终年不散的潮气,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骨髓。她靠在冰冷潮湿的卫生间墙壁上,等那一阵剧烈的反胃过去,缓缓滑坐在地上。冰凉的地面透过单薄的睡衣刺激着皮肤,她却感觉不到,只有心口那片空茫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怎么办?

难道要回去吗?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回到那座华丽的牢笼,承认自己的失败和走投无路?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狠狠掐灭。不,绝不。就算死在这里,她也绝不再回去做那个可悲的影子。那里没有她的位置,没有尊严,更没有未来。回去,意味着她这半个多月的挣扎、恐惧、孤注一掷的逃离,全都成了笑话。也意味着,这个孩子如果真的存在,将一生背负着“替身所出”、“不受期待”的烙印。

可是,不回去,眼前这道坎怎么过?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覆上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还很安静,除了让她痛苦不堪的孕吐,还没有任何其他感知。可她知道,有一个微小的生命可能正在那里生长,依赖着她这具残破的身躯和所剩无几的能量。

“对不起……”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弥漫着霉味的狭小空间,无声地翕动嘴唇,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嘴角残留的酸涩,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对不起这个孩子。在它最需要安稳和营养的时候,却只能给它这样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环境。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撑到它平安出生。

身无分文,举目无亲,重孕在身(虽然月份尚浅,但反应剧烈),前途渺茫……每一条,都足以将一个普通人压垮。而她,正同时承受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开关门的响声,以及一对年轻情侣压低声音的争吵,似乎是为了钱。楼下的老太太又开始用本地话大声呵斥她那只总爱乱叫的土狗。远处隐约传来菜市场早市的喧闹声。

这些属于尘世的、嘈杂的声音,将苏念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拉回了一丝现实。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挣扎着站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片刻的清醒。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神却依然固执地亮着一点微弱火光的自己。

还有四百块。

还有二十天。

天无绝人之路。

她必须想办法。立刻,马上。

也许……可以再去那家药店,问问老板娘需不需要人帮忙看店?或者,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在家做的手工活?哪怕钱再少,只要能换点买米买菜的钱……

她走出卫生间,换下被冷汗浸湿的睡衣,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和牛仔裤。虽然身体依旧虚弱无力,脚步虚浮,但她强迫自己挺直了那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脊梁。

她走到小方桌前,拿起那个旧钱包,将里面所有的钱再次仔细数了一遍。三百八十七块五毛。然后,她摊开一张从旧笔记本上撕下的纸,拿起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开始一项项列出未来二十天最低限度的开销预算。

房租不能再拖,是底线。

米、面必须买最便宜的,保证最基本热量。

蔬菜……也许可以去菜市场收摊时,捡一些品相不好但还能吃的叶子。

鸡蛋太奢侈,暂时不能考虑。

药……维生素B6和叶酸不能断,再贵也要买。

水电费……尽量省。

每一笔钱,都要精打细算到分毫。

写着写着,她的笔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最后那行预估的、捉襟见肘的结余上——负数。

除非她能在十天内找到一份哪怕日结的、极其微薄的收入,否则,根本撑不到月底。

窗外,云城的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远处的山峦。巷子里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悠长而苍凉。

苏念放下笔,将那张写满数字的纸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走到窗边,透过肮脏的玻璃,望向外面那条湿漉漉的、看不到尽头的狭窄巷弄。

身陷绝境,前路茫茫。

可眼底那点微弱的火光,却在这一刻,因为极致的困境和腹中可能存在的那个小生命,而燃烧得更加倔强,也更加……孤注一掷。

她必须活下去。

为了自己。

也为了……那个“不该到来”却已然存在的、脆弱的小生命。

云城的晨雾,依旧浓得化不开。而属于苏念的、另一场更为艰难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