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脏。”
第二日寅时,一道黑影准时落在听雨轩旁的树上。
此时天还黑着,院子里掌着灯,洒扫丫鬟正在小心的打扫院子,看见树影摇晃抬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发现。
沈辞将过长的衣摆捞起来藏好,靠在树干上微微阖眸。
卯时一刻,寝殿里传来微弱的动静,他又听到了素雪熟悉的声音,“殿下,可要洗漱。”
他摘了几片有些丑的叶子,在手里叠起来又展开,见萧珩从寝殿出来,将手里的叶子扔掉跟了上去。
洒扫丫鬟看到了刚打扫干净的院子里又多了几片皱皱巴巴的树叶。
萧珩身着玄色太子朝服,袍角以暗金线绣着繁复的蟒纹,玉带束腰,勾勒出劲瘦身形,通身透着冷冽的威压。
东宫门口,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那里,林管家走过来低语几句便退下了。
沈辞已经习惯了萧珩不用早膳便去上朝的。
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外,宫规森严,护卫等是不允许进入皇宫的,等萧珩进了宫,沈辞转身往一个小巷子里飞去。
包子铺的小桌上放着两个油纸袋,不知何时,桌子上的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铜板。
沈辞一手一个油纸袋,坐在树上大口吃着。
今日的包子有些咸了,他微微皱眉,几口吃完一个包子,剩下一个小心包好揣在怀里。
等下回去再吃,他想着。
估摸着快到下朝的时间了,沈辞巴巴的望着宫门口,等着人出来。
今日的氛围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稀稀疏疏出来的大臣一脸心有余悸,宫门口很快又恢复了冷清。
但沈辞始终没有看见萧珩的身影,莫不是被皇上留下问话了?
想到这种可能,沈辞心里满是担忧,指尖抠弄着树干上的树皮。
萧珩在御书房门外,膝盖抵着冰冷的青石板,腰身跪的笔直,额角上还带着刚刚在御书房被茶盏砸出来的伤口。
一滴血珠顺着面颊滴落,落在黑色的太子蟒袍上不见了踪影。
直到午时,福海快步从御书房出来,站在台阶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太子殿下,陛下说您可以回去了,今日起在东宫禁足三十日,不可外出。”
萧珩睁半阖着的眸子,拱手接旨,“儿臣领旨。”
他起身离开,脊背依旧挺拔,丝毫看不出是跪了三个时辰的人,只是那藏在衣袍下的指节攥得发白。
福海眯着眼,冷哼一声,不被陛下看好的太子,还算是什么太子。
沈辞守在宫门口,见萧珩面色苍白的出来,额角还带着伤,顾不得他周身危险的气息,伸手搀住他。
“主子。”
萧珩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回东宫的路上,沈辞没有在暗处跟着,而是坐在马车外面。
他在心底仔细算了算,若是从下朝之时算起,到刚刚主子出来,整整三个时辰。
沈辞抬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有些不理解,难道殿下是那位的仇人不成,竟如此心狠。
忽然想起殿下还未进食,他抬手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包子,还是温热的。
沈辞壮着胆子,掏出那个被他保护的很好的油纸袋,从车帘的一角探进去。
“主子今日还未用膳,这是属下买的包子,您…要吃吗?”
萧珩闭着眼坐在马车里,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看向那个油纸袋。
“脏,孤不吃。”
沈辞又往里递了递,认真回道:“是干净的。”
萧珩皱着眉,心里觉得烦躁,挥出一道内力打在沈辞手腕上,语气微怒,“孤说不吃。”
沈辞吃痛,抿着唇将包子揣回怀里,是他莽撞了,主子身份尊贵,怎会吃这种粗俗之物,何况还是被他碰过的。
他揉了揉被打疼了的手腕,看着四下无人,飞身回到暗处。
待到东宫门口,林管家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殿下!您受伤了,快去叫府医。”
沈辞见一行人围着萧珩,冲暗处的影二打了个手势,直奔小厨房。
饿。
沈辞打了一碗饭,坐在角落里吃了两口,将怀里的油纸袋拿出来打开,一口咬下去,吃的脸颊鼓鼓的。
包子那么好吃,哪里脏了。
主子应该是嫌弃他,不是嫌弃包子。
沈辞在心里为包子打抱不平,又一口咬下去。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吃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他今日好像又冒犯到主子了,按规应当去领罚。
可昨夜主子说以后的罚由主子亲自实施,沈辞想了想萧珩今日阴沉的脸色。
今日主子若是罚他,他可能会被打死,但他挺耐打的,应该不会死,顶多会半死。
不对,主子身上还带着伤,应当不能亲自罚他。
沈辞晃晃脑袋,吃下最后一口包子,事已至此,不管了,先吃饭。
等到夜色漫上东宫,沈辞稳稳落在屋檐上,掀开一片瓦片往里看。
萧珩拿着笔不知在写些什么,看不出来心情如何。
纸上的墨干透,萧珩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字,敲了两下桌子。
一道黑影落在身旁,没有一丝声响。
“主子。”
萧珩没有看他,只是将信纸折了两番,随手递给他,“叫一个轻功最好的,送去云影楼。”
沈辞接下,正要出去,又被叫住。
“沈辞。”
沈辞刚抬起来的膝盖又跪了下去,见萧珩伸出一只手来摊在他面前。
他眨了眨眼,将自己的下巴轻轻搁在他手心儿。
萧珩看着他,手渐渐向下,掐住他的脖颈。
窒息感席卷全身,沈辞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了,随后又放松下来顺从的往前凑了凑,扬起脖颈,好似想让他掐的更舒心些,喉间溢出的喘息带着一丝痛苦。
萧珩看着他这般乖巧的模样,莫名有些心烦意乱,松开手冷冷警告,“做好你该做的。”
言下之意是不该做的别做。
沈辞平复着急促的喘息,呼吸间带着铁腥味,嗓音沙哑,“是,主子。”
“去吧。”
沈辞领命退下,关上书房的门,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
主子果然是嫌他脏。
沈辞叫影一来替他值班,自己换了一身夜行衣,踏着夜风出了东宫。
出了皇城,沈辞察觉到身后有尾巴跟着,内力流转,不见了踪影。
“追丢了。”几个人落在刚刚沈辞落脚的树上,四处张望着,树林里没有一丝声响。
几人吞了吞口水,背对背围在一起,举着手里的剑严阵以待。
“呃…”两个人什么也没看见,只觉得脖颈一疼,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摸了一手血,瞪大眼睛倒了下去,俨然没了声息。
剩下一个人慌了神,丢下剑就往回跑,下一秒就被一根树枝捅穿了心口。
沈辞站在一棵树干上,眼神淡漠地扫了一眼三人地尸体,抬起剑鞘挡下身后的飞镖,飞镖被打飞,将一旁的树干打穿。
一个白衣男子不知从何处出来,“不愧是东宫的影卫,身手不错。”
来人准确的道出他的身份,沈辞眯了眯眼,悄无声息的摸出藏在衣袖里的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