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可是阿辞,你真的一点也不乖。
萧珩闻言,指尖的力道骤然加重。
他没有再质问,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沈辞因为疼痛而蜷缩的身影上。
那目光太过复杂,有怒意,有失望,更有沈辞读不懂的情绪,像寒潭般深不见底,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沈辞跪在地上,后背的剧痛与心头的恐惧交织着,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每一秒都像凌迟,他不敢抬头,只能静静等待判决。
寂静蔓延了许久,就在沈辞快要坚持不住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听得他心头一紧。
下一刻,钳制着他下颌的力道松开,头顶的声音传来,“阿辞,你可知孤的寝殿里,那块红绢下面……放的是什么吗?”
沈辞浑身一僵,喉结滚动着,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劲,却只能回答:“属…属下不知。”
“没关系。”萧珩的声音柔和了些许,“阿辞很快就知道了。”
沈辞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这话的意味,后颈一痛,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视线瞬间模糊。
他用力摇摇头,想抬头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可身体里的力气却像被抽干了一般,意识迅速沉坠。歪斜的身子即将砸在地上时,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接住了他。
萧珩将昏迷的人小心翼翼地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刻意避开了他背后渗血的伤口,随即打横抱起。玄衣的身影蜷缩在他怀中,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眉头还蹙着,像是承受着不可言说的痛苦。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眸底的寒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偏执。他转身,一步步稳稳地走出小院。
萧珩的身影刚消失在小院门口,墙角便骤然掠出几道黑影,正是影四几人。
影九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往外瞧,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压得极低:“怎么办?方才那动静,听着像是首领把主子惹得动真怒了!”他说着,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仿佛能感受到方才的低气压。
影一摸了摸鼻尖,脸上满是担忧,搓着胳膊道:“主子不会是把首领带走,想折磨泄愤吧?首领后背还伤着呢……”
“不可能!”影三当即看了他一眼,语气笃定,“主子不会伤害首领。若是我们如此,自然难逃一死,但若是首领…那就必然不会死。”
影九不服气地撇撇嘴:“可方才主子那冷笑,还有那语气,听着就吓人啊!主子都气成那样了……”
“你这个猪脑子!”影五突然反应过来,照着影九后脑勺拍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道,“跟在主子身边这段时间,你就没瞧出主子对首领的意思?那能一样吗?”
影九捂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眨眨眼:“哎哟,你才是猪呢!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主子还能喜欢首领?”他说这话时,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
话音刚落,小院里瞬间陷入死寂。几道黑影你看我我看你,气氛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就在影九挠着头想追问时,影一突然轻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恭喜你,猜对了哦。”
“唰”的几声,话音未落,几人便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掠出小院,只留下影九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哎?不是!”影九反应过来,急得直跺脚,朝着几人消失的方向喊,“别走啊你们!把话说清楚!主子真喜欢首领?那首领知道吗?!”
空荡荡的小院里,只剩下他茫然无措的喊声,无人回应。
*
意识是被腕间的冰凉拽回来的。
沈辞慢悠悠转醒,后颈的胀痛还未散去,他下意识抬手想揉,指尖刚触到额角,便听到“哗啦”一声脆响。
他猛地一顿,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一根雕琢着花枝纹路的金链子,正牢牢缚在他腕间,链身光滑,在殿内暖黄的烛火下泛着明晃晃的光,刺得人眼生疼。
他瞬间懵了。
视线慌忙扫过周身,身上那件玄色影首服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轻飘飘的白色纱衣,料子柔软得不像话,却遮不住什么。
更让他心惊的是,不仅手腕,脚踝、腰间,甚至脖颈处,都各连着一根细细的金链,链身顺着他的身形延伸。
他顺着金链抬头望去,心脏骤然缩紧,这…他竟身处一个巨大的金笼子里!笼子雕花繁复,鎏金的栏杆泛着冷光,顶端垂下的主链连着皮质的项圈,正好圈在他颈间,不松不紧。
这不是别处。
熟悉的檀香萦绕鼻尖,殿内的紫檀木榻、墙上的墨竹图、案上的玉砚,这里是主子的寝殿。
“知道红绢下面是什么吗?”
失去意识前那句带着有些听不清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
沈辞明白了。
红娟下面,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而是这个早已备好的、困住他的金笼子。
他下意识运转内力,想挣开这锁链,可往日浑厚的内力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瘫坐在笼子里的软垫上,白色纱衣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
主子……这是要将他困在这里?
“醒了?”
熟悉的声音骤然在面前响起。
沈辞僵硬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萧珩不知何时已站在金笼子前,身上的朝服还未换下,墨色衣料上沾着些许未散的寒气,衬得他面色愈发冷冽。
他就那样隔着鎏金的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笼中之人,目光平静无波。
沈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后的伤口被动作牵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白色纱衣滑落少许,露出交错的新旧伤痕,在明晃晃的金链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带着难掩的慌乱:“主…主子。”
萧珩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手,指尖隔着栏杆,轻轻拂过他腕间的金链。链身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内力没了,是不是很不习惯?”萧珩的声音依旧平淡,“放心,孤没废了你的武功,只是暂时封了经脉,但孤总得想个法子,让你安安分分待在孤身边。”
这样的萧珩让沈辞感到陌生,陌生得可怕。
往日里哪怕动怒,萧珩眸中也总有几分温度,可此刻隔着栏杆,那双眼里只剩冷硬的掌控,没有半分熟悉的温和。
沈辞茫然地摇摇头,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棉絮,想问“主子为何如此”,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萧珩将他这副无措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情绪微动,却未多言。他缓缓松开捻着金链的手,转身走向内殿的屏风后,动作从容不迫。
沈辞僵坐在软垫上,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抹玄色朝服的身影。屏风后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响,片刻后,萧珩缓步走出。
身上的朝服已然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暗红色广袖长袍,衣料上绣着暗金云纹,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广袖垂落,让他周身的冷冽稍减,多了几分松弛,却依旧让沈辞不敢靠近。
萧珩站在屏风旁,目光再次落回笼中,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阿辞,这笼子…可还喜欢?”
他似乎压根没打算听沈辞的回答,话音落下,便自顾自地迈步上前,停在金笼边。
栏杆挡不住他的动作,他微微俯身,指尖穿过栏杆缝隙,精准地落在沈辞的脸颊上。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苍白的皮肤,动作温柔,与眼底的占有欲形成诡异的反差。
沈辞浑身僵硬,像被冻住一般,连呼吸都忘了。那指尖的触感不像往常一般,此刻带着扑面而来侵略性,他下意识想躲开,却被周身的金链牢牢束缚,只能被迫承受这份过于亲密的触碰。
“你可知,”萧珩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喑哑,像情人间的低语,“自从见到你第一眼,孤就有了想法。”
沈辞的瞳孔骤然收缩,满是不可置信。原来这一切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竟一无所知,一步步走进了早已织好的网。
萧珩的指尖停在他的唇瓣上,轻轻按压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满足:“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他轻笑一声,目光却骤然冰冷。
“可是阿辞,你真的一点也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