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阿辞,你是百姓的功臣。
寒雾裹着碎雪笼罩庭院,青石板覆着薄霜,墙角松枝凝白。
逍遥子倚在柱子上,望着院中的沈辞:“这软剑非钢非铁,以鲛绡混玄铁丝锻成,如无骨之蛇,需借势而非逆势。”
沈辞手腕抖动,软剑“嗡”地弹出,却因力道过大让剑身弯出弧度,险些脱手。
他眉眼微蹙,正要强行收势,逍遥子走近两步,指尖微点,落在剑脊三寸处。
“沉气,你惯于硬剑劈刺,招招求快求狠,而软剑的精髓,是要顺其势,导其力,不必与它硬碰硬。”
逍遥子指尖虚搭在沈辞腕脉上,顺着内息流转轻轻引导。
“软剑护主,亦欺主,”逍遥子收回手,“它不似硬剑一往无前,却能于绝境中寻生机。遇敌时对方力道越猛,你越要收势,借力打力。”
他正说着,便听到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萧珩身着一身暗红锦袍,狐裘领口处沾着些碎雪,一进院门,他的目光便黏在了沈辞身上。
逍遥子转头看他,“来得正好,你替他演示一番。”
萧珩闻言,有些无奈:“师父,我多年未练软剑了。”
“有些东西,学会了就忘不掉。”逍遥子摆摆手,示意萧珩过来。
“主子。”沈辞收剑转身,躬身行礼。
萧珩走近两步,抬手扶住沈辞的胳膊,自然地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他抬手为沈辞拢了拢衣领,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他冻得微凉的脸颊:“不是说过了,唤我叙言。”
萧珩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裹在沈辞肩头。
沈辞摇摇头,看了一眼逍遥子,喉结动了动,终是没说话,把手中的软剑递过去。
萧珩垂下眸,眼中含着笑意,指尖在沈辞掌心轻轻挠了挠,见他白嫩的耳尖瞬间染上红意,忍不住溢出一声轻笑,伸手接过软剑。
手心的痒意还没褪下,沈辞收回手,站远了些,指尖轻轻摩挲,似乎在挽留什么。
萧珩指尖覆上剑身,内力缓缓淌入,让内力滋养整个剑身。
他回头看了沈辞一眼,眼神示意他“看这里”。
萧珩出招的动作刻意放慢了半拍,确保能让沈辞看清力道转换间的细节。
收势后,他看向看的一脸认真的沈辞,“看懂了?来,试一次,我看着你。”
沈辞迟疑一瞬,点点头,伸手接过萧珩手中的剑,凝神聚气,手腕翻转间软剑再次弹出,这次却不再急躁。
他学着萧珩的模样,动作虽还有些生涩,却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就在他剑尖即将偏离方向时,萧珩身形微动,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调整角度。
“再缓一点,跟着内息走,像我这样……”
逍遥子倚在廊下,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望着两人并肩练剑的身影,唇边漾开笑意,“年轻就是好啊。”
萧珩在此处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就离开了。
这两日的东宫与往日不同了些,偏院里多了几个从未见过的人,萧珩与他们进了书房便闭门不出,一待就是半日。
有时忙起来,萧珩连用膳的时间都没有,只有沈辞练完剑的空隙去送时,他才会放下手中的事老老实实用膳。
午时的日头透过云层,在庭院里投下淡金碎光,沈辞收起剑,拭去额角的薄汗,转身往膳房走去。
膳房早已备好膳食,温热的肉粥冒着白汽,配着几碟清爽小菜。
沈辞端起红木托盘走向书房,待走近时,听见里面传来激昂的争论声,似是为某项决策各执一词。
他抬手轻叩门板,里面争论声骤然停歇。
片刻后,书房门被拉开一条缝,见是沈辞,几个身着深色锦袍的幕僚对视一眼,纷纷敛去脸上被打断的不满,躬身行礼后悄然告退。
萧珩正坐在案前,手指按在额角,眉头微蹙,眼底凝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烦闷,案上摊着密密麻麻的卷宗。
“主子,该用膳了。”沈辞轻声道,将托盘放在案边的小几上,肉粥的香气渐渐散开。
他走到萧珩身后,指尖轻轻搭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萧珩闭上眼,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南方雪灾连月,秋时又逢大旱,颗粒无收,百姓逃荒的不计其数。”
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国库虽有存粮,却卡在漕运冰封,陆路又泥泞,怎么运都赶不及。”
沈辞闻言动作一顿,轻轻应了声,却被抓住了手腕。
他顺着力道俯身,坐到萧珩腿上,腰肢被稳稳圈住,熟悉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那些幕僚各有各的主张,吵了两日也没个定论,”萧珩说着将脸埋进沈辞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我怕再拖下去,又要多添许多饿殍。”[饿殍(è piǎo) 指因饥饿而死的人,也可泛指饿死的尸体。)]
“主子已经在尽力了。”沈辞安静地被抱住,却不知该如何安抚。
忽然,他想起往日在书房翻阅的杂记,抿着唇挣扎了片刻,还是选择说出口。
“主子,属下曾在书上看过,江南有几条隐秘水道,冬日虽有薄冰,却可凿冰通航,比陆路更快。”
萧珩闻言,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亮色:“此话当真?”
沈辞点点头,“只是那书是杂记,属下不知其真假。”
萧珩垂下眸沉默片刻,“我派人去寻,若是为真,此事便成了。”
说着,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下巴抵着沈辞的肩窝,喟叹一声:“阿辞…”
案上的卷宗还摊着,书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萧珩心中的烦闷却一点点散去。
午后,萧珩立刻召来朝中亲信,“速查江南可有隐秘的水道,若有冰薄可通航之处,即刻回报。”
半日时光在案牍堆叠中悄然流逝,正当萧珩蹙眉翻看新送上来的灾情简报时,门外传来急促的禀报:“殿下!江南急报!”
他猛地抬头,快步上前接过信函,展开信纸,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
‘江南确有三条隐秘水道,仅结薄冰,凿冰后可通小型粮船,且水道沿岸有村落可作为中转。’
萧珩读完信,缓缓闭上眼,长舒一口气,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狂喜过后,心底想见到沈辞的念头愈发强烈,萧珩没再多想,径直站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只想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沈辞。
谁知,他刚推开书房门,便撞进一双黑亮亮的眼眸里。
沈辞正站在门前,见萧珩突然推门而出,他抬手的动作顿在半空,眼神呆呆的,显然没料到会这般猝不及防地对上。
萧珩上前一步便将人紧紧拉进怀里,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嵌进骨血。
“是真的,”他埋在沈辞颈窝,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与哽咽,“真的有水道,百姓有救了!”
沈辞被他抱得微微发懵,慢慢反应过来,抬手轻轻回抱住萧珩的腰。
萧珩抵着他的耳畔,语气添了几分认真:“这都是你的功劳,阿辞,你是百姓的功臣。”
他稍稍退开些许,双手扶住沈辞的肩膀,目光灼热:“若不是你,还不知要耽误多少时日。是你,是你给了百姓一线生机。”
沈辞抿抿唇,被夸地眼神闪躲,下意识摇头:“属下只是……只是碰巧记得。”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随口一提,竟能起到这般作用。
“没有什么碰巧,”萧珩打断他,俯身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语气郑重,“是你放在心上,才会记得这些,阿辞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