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属下…路过”
祭天大典关乎国祚,容不得半分差错。
萧珩彻底扎进了繁杂的筹备事宜里,早出晚归成了常态。
天未亮他便要去校场核查仪仗队列,白日里调度礼乐、清点祭品,晚间还要在书房与礼部官员商议细节,往往回寝殿时已是深夜。
沈辞宿在寝殿中,总能见他一身寒气,眉宇间满是疲惫。
沈辞也依旧按往日规矩练剑,晨光熹微时便到训练场,只是练着练着,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书房的方向,心底像是被什么牵系着。
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晚间练完剑,沈辞悄然避开宫人视线,绕到书房外的回廊下,隐在朱红立柱的阴影里。
隔着雕花窗棂,能看见萧珩伏案的身影,明烛高燃,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指尖握着朱笔,时而蹙眉沉思,时而与身旁官员低声交谈。
沈辞静静望着,眼底的冷冽渐渐柔化,直到听到殿内官员起身告退的声音,他才悄然退去,未曾惊动任何人。
如此持续了两日,第三日,他练完剑,又习惯性地绕去书房,刚藏好身形,尚未看清殿内光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躲在这里看什么?”
沈辞身子一僵,猛地回头,便见萧珩立在不远处,褪去了朝服,只着一身常服,发丝微乱,眼底却带着几分得逞的光亮,想来是刚送走官员,回来将他抓了个正着。
他下意识地行礼:“主子。”
萧珩快步上前,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欣喜:“我当是谁,原来是我的阿辞,这两日竟学会偷偷来看我了?”
沈辞垂着眼,耳尖悄悄泛红,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讷讷道:“属下……路过。”
“路过?”萧珩低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又在说谎了,训练场书房,哪条路能路过这里?你老实说,是不是想我了?”
沈辞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的局促,“属下擅自离岗,窥探公务,恳请主子责罚。”
萧珩笑出声,伸手,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下颌,迫使他微微抬头,眼底的戏谑与温柔交织,唇角上扬的弧度里是藏不住的愉悦:“是该罚。”
沈辞黑眸微抬,对上他的目光,只见萧珩眼底笑意更深,语气亲昵:“那便罚你,今晚陪我用膳,如何?”
话音落下,萧珩不等他回应,便攥着他的手腕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偏殿走去,“厨房炖了你爱喝的乌鸡汤,再晚些就凉了。”
沈辞被他拉着,脚步渐渐同频,垂着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暖意。
——
天未破晓,皇城已浸在一片肃穆的晨光里。启明星还悬在天际,东宫的宫灯便已次第亮起,映得庭院里的青石砖泛着冷润的光泽。
沈辞早早就候在寝殿外,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腰间佩剑的剑穗垂落,纹丝不动。
不多时,殿门推开,萧珩身着绣着十二章纹的太子冕服,玄衣纁裳,冕冠上的珠旒垂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都备妥了?”萧珩声音低沉,目光扫过沈辞,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腕。
“回主子,都备妥了。”沈辞躬身回禀。
萧珩颔首,转身朝着宫门而去。
御道两旁,禁军肃立如松,甲胄泛着寒芒,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的气息。
抵达天坛时,天色已然大亮。
三层汉白玉圆丘坛层层叠叠,坛上香火缭绕,祭品陈列整齐,牛羊三牲色泽鲜亮,五谷蔬果摆放有序。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列队,屏息静立。
皇帝身着明黄龙袍,立于坛上最顶层,神色威严,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缓步走来的萧珩身上。
萧珩拾级而上,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规制之内,珠旒晃动间,不见半分慌乱。
待他行至坛下,躬身行礼,声音清朗,穿透力极强:“儿臣萧珩,恭请父皇圣安,祭天大典,诸事齐备,请父皇升坛。”
皇帝微微颔首,抬手示意。
礼乐即刻奏响,钟鼓齐鸣,庄重的乐声回荡在天坛之上,震彻云霄。
萧珩起身,紧随皇帝身后,一步步踏上圆丘坛,玄色冕服与皇帝的明黄龙袍相映,一暗一明。
沈辞立于坛下一侧的阴影里,目光始终落在萧珩身上。
他能看见他的主子握着玉圭的手稳如磐石,能看见他躬身行礼时挺拔的脊背,哪怕隔着层层人群与缭绕香火,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的气场。
晨光渐盛,洒在天坛的每一寸角落,香火袅袅升空,与天际的流云相融。
萧珩随皇帝行祭天礼,上香、读祝文,每一个动作都规范严谨,声音朗朗,满是诚心。
百官随礼,跪拜起身间,衣袍摩擦的声响与礼乐交织,构成一幅庄严恢弘的画卷,尽显大国盛典的威仪。
祝文读毕,乐声渐歇。萧珩随皇帝俯身跪拜,周身的冕服衬得他脊背愈发挺拔。
晨光穿过缭绕的香雾,洒在他的冕冠珠旒上,光影晃动间,竟生出几分俯瞰众生的威仪。
接下来的献祭品、行亚献礼,萧珩皆有条不紊地主持着,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恰到好处,不见半分疏漏。
沈辞依旧立在阴影里,目光牢牢锁定着坛上的身影。
心底悄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心疼,更有难以言说的骄傲。
这便是他的主,既能在私下里卸下所有防备,黏着他撒娇耍赖,也能在这般庄重的场合,扛起国之重任。
日过中天,祭天大典已近尾声。
当最后一道礼乐奏响,皇帝亲手将祭天的祝文投入燎炉,熊熊火光升起,带着众人的祈愿直冲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躬身行礼,山呼之声尚未散尽,突然,不知从何处射出数道冷箭,寒芒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