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别怕,都是小伤。
萧珩眼眸微眯,踉跄着侧身,堪堪躲开擦着衣襟飞过的箭矢,玄色冕服下摆扫过汉白玉地砖,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冷光,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惶。
“有刺客!护驾——!”
禁军统领厉声嘶吼,数百名黑衣蒙面人从周围冲出,利刃寒光闪烁,直扑圆丘坛。
阴影里,沈辞手按剑柄,想要冲出去,却猛地瞥见萧珩朝着他藏身之处,极隐晦地动了动指尖。
那是影卫的暗号,意为“立刻离开”。
沈辞的动作骤然顿住,指节攥得发白,心底满是不解与焦灼,主子身陷险境,为何要他离开?
不等他细想,萧珩垂在身侧的手再次微动,打出暗号。
这是命令。
沈辞的心狠狠一沉,攥拳的手青筋暴起,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忽然冷静下来,主子既敢下此命令,定然早有安排,若他执意留下,反倒可能暴露主子的安排,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强压下心头的担忧,深深看了一眼坛上的身影,终是咬牙转身。
见沈辞顺利离开,萧珩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随即俯身抽出身侧禁军的佩剑,声音沉厉有力。
“保护父皇!”
禁军瞬间结成盾阵,将皇帝护在中央,刀剑交鸣之声刺耳响起。
两名刺客突破防线,冲进包围圈,利刃直劈萧珩。
萧珩微微蹙眉,他先前对外一向称作伤了根基不会武功,此刻绝不能暴露自己。
他故意放缓了动作,身形踉跄着躲避,抬剑抵挡对方攻势,姿态狼狈极了。
几招过后,萧珩敏锐察觉不对,刺客的招式看似狠厉,却始终避开他致命要害,带着明显的试探之意。
他隐晦地抬眼,看向高台上的皇帝,眼底掠过一丝寒芒,随即故意露出破绽,任由刺客的剑尖划破小臂,鲜血瞬间渗出。
刺客动作猛地一顿,立刻放轻了力道,见萧珩的动作愈发吃力,甚至握剑的手都开始发抖,刺客手中的力道愈发轻缓。
高台之上,皇帝静立,明黄色龙袍垂落,面色冷漠如冰,俯瞰着坛下的混乱。
他的目光扫过萧珩,看着他与刺客狼狈周旋的模样,眼底沉了沉,带着审视。
继而,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空手对敌的武将,又落在另一侧瑟瑟发抖、抱作一团的文臣身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即缓缓收回目光,周身的冷意愈发浓重。
片刻后,所有刺客像是事先约定好一般,齐齐撤身,转瞬便没了踪迹。
萧珩撑着剑,身形晃了晃,随即“噗通”一声跪地,头颅垂下,满身血污浸透玄色冕服,模样凄惨至极。
禁军统领冲着高台单膝跪地,甲胄染血,额头冷汗涔涔,声音战战兢兢:“陛下,刺客狡猾,未能擒获活口!”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坛下,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传朕旨意,封锁消息,命大理寺全权彻查,三日之内,务必查出幕后主使。”
他话语顿了顿,瞥了眼跪地的萧珩,淡淡补充,“派御医随太子回东宫疗伤。”
“臣遵旨!”
禁军统领与闻讯上前的大理寺卿齐声应道。
萧珩闻言,撑着剑艰难俯身,额头轻触冰冷的汉白玉地砖,声音带着虚弱:“儿臣谢父皇恩典。”
高台上,皇帝并未应声,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被禁军搀扶着,踉跄离去的背影上,眼底的审视愈发浓重。
待那身影消失在天坛入口,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沉声道:“回宫。”
话音落下,帝辇缓缓转动,明黄色的仪仗队有序撤离。
百官见状,纷纷躬身行礼,待御驾走远,便各自整理着凌乱的衣袍,三三两两地四散开来。
有人惊魂未定地低声议论,有人面色凝重地快步走开,想尽快远离这布满血腥味的地方。
喧闹散去,天坛之上只剩满地狼藉的血迹与尸体。
一队禁军留在原地,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这场厮杀留下的残局。
——
马车稳稳停在东宫门外,车帘被掀开,萧珩扶着车沿,缓缓探身下轿。
门口的侍卫见状,赶忙上前躬身搀扶,语气恭敬:“殿下。”
萧珩微微颔首,借着侍卫的力道站稳,踏入东宫大门,身后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门扉落锁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从阴暗处飞身出来,沈辞双目通红,眼底满是心疼,声音颤抖着:“主子……”
萧珩转头看向他,瞧见那泛红的眼眶,心头莫名一虚,强装镇定地抬手晃了晃,语气轻松:“别怕,都是些小伤,不碍事。”
沈辞抿紧唇瓣,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吐出几个字:“属下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上前一步,不等萧珩反应,便弯腰将人拦腰抱起。
萧珩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廊下值守的侍卫,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拍了拍沈辞的臂膀,再次重复:“阿辞,真的都是小伤,快放我下来。”
这一次,沈辞罕见地没有应声,只是收紧手臂,脚步飞快地朝着听雨轩方向走去。
踏入寝殿,沈辞轻轻将萧珩放在软榻上,转身便快步走向墙角的柜子,打开柜门,取出几个贴着标签的药瓶,拧开瓶塞逐一闻了闻,确认无误后,才拿着药瓶回到榻边。
他抽出腰间的短刃,刀刃泛着冷光,却动作极轻地挑开萧珩染血的冕服与内衬,避开伤口,小心翼翼地将破损的衣物划开,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血痕。
沈辞抿了抿唇,没有多余的言语,取过干净的棉巾,蘸了药油,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随后拧开伤药瓶,将粉末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动作熟练而细致。
萧珩起初还带着笑意,目光落在沈辞紧绷的侧脸与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心头暖意渐生。
可当视线触及沈辞熟练地调配伤药、缠裹绷带,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仿佛早已千百次重复过这般场景时,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静静躺着,任由沈辞轻柔地为自己包扎,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
以往阿辞受伤,定然也是这样,独自躲回自己的屋子,忍着伤痛,给自己处理伤口吧?
没有旁人照料,没有半句怨言,哪怕伤得再重,也只会藏在衣衫之下,不让人窥探。
萧珩指尖轻轻动了动,他望着沈辞专注的眉眼,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又酸又涩,疼得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