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心里,当真就一点愧意都没有吗?”
冷栖云闻言,身形未动,只缓缓转过身来。
他身着一袭无纹白衫,面容清俊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闻言眼眸微眯,目光如淬了冰般扫过君弦,语气淡漠:“云影楼?”
“正是在下。”
君弦轻笑一声,刷地展开手中折扇,扇面上绘着水墨狐狸,与他那双狭长灵动的狐狸眼相得益彰。
他慢悠悠地扇着风,眼底笑意狡黠,“阁主倒是好眼力。”
冷栖云显然不愿看他这一身骚包招摇的模样,眉峰微蹙,冷冷移开视线。
君弦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洞悉:“容在下来猜上一猜,西陵国的国师早被你杀了吧?你这次潜入南昭,本是为了寻南疆后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样子你又有了别的收获,那个影卫,就是你寻了十五年的亲人?”
冷栖云微微蹙眉,语气添了几分不耐:“楼主还是和从前一样,揣着明白装糊涂。”
君弦闻言,眼底的笑意瞬间淡得彻底,只剩刺骨的寒凉。
“啪”的一声脆响,折扇被他狠狠收起,“冷栖云,当初你不告而别,连声招呼都没打,鬼笙可是对着你留下的那支玉笛,伤心了数年。你心里,当真就一点愧意都没有吗?”
冷栖云藏在广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可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语气淡漠得像在说旁人的事:“不劳楼主挂心。”
“挂心?”君弦最厌恶他这副拒人千里、故作无情的模样,他眼中最后一丝伪饰的笑意消散,只余下尖锐的讽意。
“我可没那个闲心,你的消息,我已经传信给他。若你心里还有他半分位置,就别再像从前那样逃避,好好和他聊一聊。”
说完,他不再看冷栖云一眼,转身便走,衣摆扫过连廊的青石板,带起一阵风,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冷栖云僵立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闭上眼,微微吐出一口气,气息颤抖着。
他缓缓靠在冰冷的宫墙上,后背抵住粗糙的砖石,掌心紧贴着胸口,感受着那颗沉寂多年的心,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
*
一碗温热的白粥见了底,萧珩将空碗搁在矮几上,刚抬手想替沈辞擦去唇角残留的米渍,怀中人就已轻轻往他怀里蹭了蹭,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沈辞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薄红,眼睫纤长地垂着,眉头微蹙,却又因靠在熟悉的怀抱里,睡的格外安稳。
萧珩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些,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丝。
殿门被轻轻推开时,萧珩下意识抬眼,见是苏倾砚提着药箱进来,稍稍放松了些。
苏倾砚跨进门槛,目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揶揄,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笑。
他轻手轻脚将药箱放在桌边,左右扫视了一圈,开口问道:“那个白毛呢?这会儿怎么不见了。”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冷栖云一袭白衫,缓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先落在榻上熟睡的沈辞身上,湛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转瞬便被淡漠掩盖。
苏倾砚摸了摸鼻尖,干笑两声:“那什么,你来的正好,坐这儿把衣服脱了,取一滴你的心头血。”
冷栖云没多问,只是又看了一眼沈辞,依言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抬手扯开衣襟。
素白的衣料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肤色冷白如玉,却在靠近心口的位置,隐约可见一道浅淡的旧疤。
苏倾砚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下烤了烤,精准地刺入他心口处,取了一滴殷红的心头血,迅速装入小巧的瓷瓶中。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榻边,将另一瓶配好的药递给萧珩:“喂他吃下去,能先压制住蛊毒的活性。”
萧珩接过瓷瓶,抬手轻轻拍了拍沈辞的脸颊,声音放得极柔:“阿辞?醒醒,该吃药了。”
沈辞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惺忪,带着迷茫:“主子?”
“来,把药吃了。”萧珩将瓶口凑到他唇边,轻声哄着他。
沈辞没有丝毫犹豫,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尖轻轻一卷,便将唇边的药勾了进去,喉结滚动,乖乖咽了下去。
苏倾砚见状,从药箱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同样在烛火下消了毒,对萧珩道:“把他的胳膊露出来。”
萧珩依言照做,小心地将沈辞左臂的衣袖卷上去,用自己的掌心托着。
苏倾砚手持匕首,在沈辞小臂内侧轻轻划了一下,力道恰到好处,只破了一层皮,几颗鲜红的血珠缓缓冒了出来。
沈辞早已习惯了远甚于此的伤痛,他抬眼看向萧珩,想示意自己没事。
可萧珩看着那渗出的血珠,面色却瞬间苍白了一瞬,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强迫自己睁着眼看着。
苏倾砚迅速拧开装着心头血的瓷瓶,将那滴殷红的血珠滴在伤口旁边。
血珠落在皮肤上,缓缓散开。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炸开的噼啪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沈辞的小臂突然微微隆起一个诡异的凸起,顺着血管的方向,慢慢向伤口处移动,凸起越来越明显,甚至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沈辞只觉得小臂一阵轻微的麻痒,却依旧忍着没动。
就在那凸起即将抵达伤口时,一只漆黑的虫子突然破肤而出,通体乌黑发亮,约莫指甲盖大小,头部还带着尖锐的倒钩。
苏倾砚眼疾手快,早有准备,迅速取出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虫子的体内,将它死死钉住。
随即他伸手一拽,便将那只蛊虫从沈辞体内拽了出来,随手扔进早已准备好的锦盒里,迅速盖上盖子,防止它逃脱。
“非常完美!”苏倾砚扬起笑,转头看向冷栖云,“你的要取吗?”
冷栖云看着一直未曾看过他的沈辞,听到苏倾砚的声音,缓缓摇头。
“我是半蛊人,它对我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