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主子……会认为我也是叛徒吗?
萧珩听到这句话,不禁有些疑惑,阿辞怎会和鬼笙有所接触?
沈辞还在继续说,“当年属下在药老那里,您处决了药老后,让人来救治了属下。”
萧珩细细听着,闻言瞳孔骤缩,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轰然撞入脑海。
约莫五六年前,他着手整顿影卫营。
那时营中毒瘤盘踞,药老表面负责医治,暗地里却利用职务之便,以试药、锤炼心性为名,对某些他看中的人进行药物控制,甚至私下与外界势力有所勾连。
他搜集到足够证据后,亲自带人处置。
在药老那间堆满瓶罐的密室里,他们发现了一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少年。
那时他满脸血污,唯有一双眼睛,因剧痛而涣散,却异常清澈,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伤势却很重,还被强行灌下了多种混合剧毒,脏腑受损严重,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随行医官束手无策,断言除非有起死回生的灵药,否则回天乏术。
他怒极痛极,却又不忍那少年如此无声死去。
恰逢当时,医术通神的鬼笙正在京城。
他立刻命人以最快速度将鬼笙请来。
鬼笙检查后,脸色极其难看,直言此人伤势过重,中毒太深,寻常手段无用,除非动用他机缘巧合得来的还魂草。
此草有洗髓伐脉,逆转生机之效,珍贵无比,鬼笙极为不舍,言明此草乃为其心中至重之人所留,不肯轻易动用。
他看着那少年惨白的脸和微弱起伏的胸膛,不知为何,心中恻隐与怒火交织,竟对着鬼笙许下重诺,并言明愿欠其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但有所求,只要不违道义,必当竭力以赴。
或许是那少年的惨状触动了鬼笙医者之心,又或是他开出的条件足够有诚意。
鬼笙最终咬牙用掉了那株还魂草,配合其独门金针秘术,耗费巨大心力,才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那少年脱离危险后,鬼笙又帮他调养了身子。
之后东宫事务繁杂,他虽偶尔想起那个眼神清澈的少年,却未曾刻意去寻。
那个少年……那个被药老折磨得九死一生,又被鬼笙用还魂草救回的少年……难道是……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被一道闪电照亮,轰然串联。
“阿辞……” 萧珩的声音干涩,双手猛地抓住沈辞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沈辞痛得蹙眉。
萧珩的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沈辞,试图从这张清俊的脸上,找出当年那个满脸血污、气息奄奄的孩子的痕迹。
沈辞被萧珩从未有过的骇人神色和眼中的赤红吓到了,他伸手抓住萧珩的衣襟。
“主子?”
“影卫营……药老……” 萧珩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阿辞…那个被灌了混合剧毒,被鬼笙救下的人…是你?!”
沈辞闻言,浑身剧震,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话语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记忆最深处。
那段被刻意压抑的恐惧记忆骤然冲破禁锢,变得清晰起来。
主子……会认为我也是叛徒吗?我吃过那么多的药,那些药是不是……也在无意中成了危害主子的帮凶?
这个念头让沈辞瞬间如坠冰窖,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躲藏,仿佛这样就能避开萧珩可能投来的冰冷目光。
他甚至不敢去看萧珩的方向,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萧珩看着沈辞瞬间惨白的脸和眼中无法作伪的恐惧,心口处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拧碎。
真的是他…
当年那个少年,竟然就是他如今视若性命、发誓要护其一生喜乐无忧的人。
灭顶般的后怕以及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悔恨,瞬间吞噬了萧珩。
他当年的一念之仁救下了阿辞,可随后呢?
他明明可以给他更好的安置,却又将他送回了那个充满血腥的地方。
他简直……简直和那些伤害阿辞的人一样混账!
“阿辞……我的阿辞……” 萧珩再也无法支撑,想要将沈辞搂入怀中,却又停住了动作。
阿辞…是在怕他。
他将沈辞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电光石火间,萧珩明白了。
他的阿辞,不仅承受了试药的痛苦,竟然还一直独自背负着,可能被视为叛徒同党的枷锁。
“阿辞!”
萧珩再也忍不住,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了沈辞冰冷颤抖的手腕,想要急切地打破那层将他隔绝在外的冰壳。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和后怕而微微变调,“看着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沈辞被迫抬起头,撞进萧珩赤红一片,盛满了心痛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他害怕看到的怀疑与冰冷,只有深不见底的懊悔与怜惜。
“当年药老密室里的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萧珩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记住,听清楚,你从来都不是叛徒,是药老残害营中的人,你只是他罪恶的牺牲品。”
他紧紧握着沈辞的手,“我当年救下你,是因为你无辜受害。”
“但我从未,一刻也未曾,将你与药老的背叛联系在一起。阿辞,你明白吗?错的不是你,从来都不是。”
沈辞怔怔地望着萧珩,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话语,那根绷紧的心弦,骤然松动了。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无法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萧珩。
“可是……属下试过很多药……”沈辞的声音细如蚊蚋,“那些药……属下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属下……”
“那些是药老用来测试他私下研制的毒药、”萧珩打断他,语气沉痛,“你承受的痛苦,是他叛变的铁证之一,而不是你有任何过错。”
“主子……真的……不疑属下?”沈辞看着他,眼中带着些许茫然。
“绝不。”萧珩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低沉而郑重,如同誓言。
他伸手,将沈辞死死搂进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
萧珩声音嘶哑破碎,“我竟然……没有认出你……对不起……阿辞……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该死……”
如果当年鬼笙没有恰好能用还魂草,如果鬼笙不肯施救,如果他没有救下阿辞……
或者,如果他救下后,能多一点仁慈,给他一个真正安宁的归宿……他的阿辞,何至于后来又在那吃人的影卫营里,继续承受那么多本不该有的磨难?
巨大的后怕与滔天的悔恨交织,几乎将萧珩的理智冲垮。
他抱着沈辞,身体因剧烈的情绪冲击而无法控制地颤抖,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沈辞冰凉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