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剩下的路,他陪他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系统沉默了,片刻后,机械的声音响起。
【宿主,最高权限向您开放。系统无法直接干预个体的既定生命轨迹。若以您目前所掌握的技能与资源,结合本世界规则,仍无法逆转其衰竭进程……】
系统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苏倾砚听懂了。
若自己都没有办法……那或许,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苏倾砚仰起头,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空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如同生命本身般脆弱易逝。
就在他试图平复心绪时,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将他整个拥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君弦。
苏倾砚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强撑着的镇定在这个怀抱里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没有挣扎,只是顺势将脸埋进了君弦的胸前,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
他闭着眼,借此掩盖泛红的眼眶和翻涌的情绪,深深呼吸,试图汲取一点力量。
君弦同样沉默。
他没有问,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空话。他用一只手稳稳地环住苏倾砚的腰背,另一只手则安抚性地、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动作温柔。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那么紧绷,君弦才低下头,用下巴极轻地蹭了蹭苏倾砚的发顶,然后…
他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将苏倾砚打横抱了起来。
苏倾砚惊了一下,揽住他的脖子,低呼:“君长钰!”
“别动。”
君弦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他抱着苏倾砚,步履稳健地转身,朝着他们院落的方向走去,完全无视了远处偶尔经过的侍卫。
“你需要休息。”君弦言简意赅地补充道,目光直视前方,语气柔和了些许,“眼睛都熬红了。”
苏倾砚张了张嘴,想说他没事,想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湮灭在这温暖的怀抱里。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那被强行压抑的疲惫和心绪便如潮水般涌上。
他确实累了,身心俱疲。
他没有再挣扎,只是将头更紧地靠向君弦的颈窝,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份无声却有力的庇护之中。
*
室内重新只剩下鬼笙和冷栖云两人。
鬼笙将刚才那短暂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冷栖云,看着他那即使到了此刻,依然固执地将最后一点温柔留给他人的模样,心头那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
是痛,是怜,是怒其不争,更是深深的无力……
他的视线,长久地落在冷栖云身上。从他紧闭的双眼,到高挺却苍白的鼻梁,再到淡无血色的薄唇,最后,停留在他那披散在肩头、霜雪般的银白发丝上。
这刺目的白,是生命急速流逝的直观证明。
他忽然想通了。
何必呢?
何必再逼他?何必再用自己的痛苦和不甘,去加重他的负担?
他已经很痛了,痛了十几年,背负了十几年。
剩下的这点时间,难道还要继续在争吵、对峙、和更深的绝望中度过吗?
可笑吗?或许吧。鬼医圣手,却救不了心上人。
鬼笙眼底的冰冷渐渐消融,他轻轻走上前,没有再去碰触冷栖云,只是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褪去了所有尖锐:
“冷栖云。”
冷栖云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鬼笙看着他那拒绝交流的姿态,唇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
“一年,或者半年,或者更短……”他慢慢说着,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不再问你为什么,也不再逼你做什么。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这间冷清的屋子。
“但我要在这里。你用药,我看着。你痛了,我陪着。你想做什么,我……我尽力帮你。”
鬼笙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冷栖云苍白的脸颊,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揪。
“我们不吵了,好不好?”
“我就想……好好陪陪你。”
话音落下,室内重归寂静。
窗外,晨光似乎亮了一些,透过窗纸,在冷栖云银白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鬼笙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回应。
就在鬼笙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已经做好了长久面对这片沉默的准备,甚至开始在心中规划接下来该如何安排这间屋子,让冷栖云住得更舒适些时。
冷栖云却缓缓启唇,一个极轻、极低的字,轻轻地飘了出来:
“……好。”
只有一个字。
鬼笙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停跳了一拍之后,猛地剧烈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酸楚。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情绪冲击,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他没有让眼泪落下,只是用力眨了下眼,将那阵湿意逼退。
“嗯。”
鬼笙也低声回应了一个字,声音有些发哽,但很快被他稳住了。
他没有再说更多。不需要了。
一个“好”,一个“嗯”。
这便是他们之间,达成的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协议。
没有热烈的拥抱,没有激动的泪水,甚至没有一个对视。
只有满室寂静的晨光,和两个各自背负着巨大伤痛和遗憾的灵魂。
鬼笙的目光,带着无尽哀怜,落在冷栖云身上。
剩下的路,他陪他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
日子如流水般滑过,转眼已近暮春。
沈辞的身体在苏倾砚的悉心调理和萧珩几乎寸步不离的看顾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更可喜的是,被双生蛊侵蚀殆尽的内力,也已恢复了大半。
萧珩自是欣喜,却也更加不放心。若非必要,他几乎不让沈辞离开自己的视线。
议政时让他在侧殿休息或阅览书籍,出行时必定同车同辇,即便是在东宫之内,沈辞散步的范围也总在萧珩能迅速感知的区域内。
偶尔,在萧珩的默许甚至有意安排下,沈辞会和冷栖云、苏倾砚,以及几乎与冷栖云形影不离的鬼笙一同用膳。
这通常是些不那么正式的午膳或晚膳,设在东宫一处临水的小花厅里,气氛算不得热络,甚至有些微妙,但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沈辞坐在萧珩身边,对面便是冷栖云和鬼笙,苏倾砚则常坐在一侧,君弦若在,便会挨着苏倾砚坐下。
沈辞大多时候沉默,安静地吃着萧珩不断夹到他碗里的菜,偶尔抬眼,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他看到鬼笙总是将清淡的菜式仔细挑拣出来,放入冷栖云面前的碟中。
冷栖云大多时候只是默默接受,偶尔会极轻微地摇一下头,示意够了,鬼笙便会停下,转而将汤碗往他手边推近些。
他用餐极慢,咀嚼得很仔细,银白的发丝偶尔垂落颊边,会被他自己或鬼笙随手拂开。
萧珩察觉到沈辞的目光又一次停留在对面,停下为他布菜的动作,微微侧头,贴近他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怎么了?菜不合胃口?还是哪里不舒服?”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辞猛地回神,下意识摇了摇头,耳根却微微发热。
他低声道:“没有,菜很好。”话音 顿了顿,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对面,鬼笙正将一小块仔细剔了刺的鱼肉放进冷栖云碗里。
沈辞收回视线,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萧珩夹来的各式菜肴,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有些怪异的念头。
原来……
他的兄长,这位看起来清冷出尘、神秘疏离的国师……
也是下位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愣,耳根悄悄红了,连忙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