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见家长

镇国将军府，坐落于皇城西侧，府邸恢弘，门楣高阔，门前一对石狮历经风雨，更添威严。

今日，府前正门大开，门房仆从见太子车驾径直停于正门，皆是凛然肃立，不敢有丝毫怠慢。

萧珩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

他率先下了马车，并未立刻入内，而是转身，朝车内伸出了手。

一只略显清瘦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紧接着，沈辞躬身从车内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云纹的常服，衬得肤色愈白，眉眼愈发清俊。

只是行动间依旧带着影卫特有的恭谨，下意识地落后萧珩半步。

萧珩却不容他落后，手臂微一用力，便将他带到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抬眼望了望将军府高悬的匾额，低声道：“不必紧张，外公是武将，最是爽直。”

沈辞抿唇点了点头，手心却有些微潮。

他知道今日来此意义非凡，走正门，并肩行，无一不是主子在向外界、也向齐老将军表明态度。

早有伶俐的管事飞奔入内通报。

齐威正在后院练武场晨练，一杆虎头錾金枪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枪风扫过，带起地上微尘。

虽已年过六旬，鬓发染霜，但身形依旧魁梧挺拔，一招一式力道沉雄，不见老态。

“老爷，太子殿下来了，已到正门，正往正厅来。”

管事不敢靠得太近，待齐威一套枪法使完，收势站定，才上前禀报。

齐威闻言，浓眉一挑，随手将长枪掷给一旁伺候的亲兵，接过汗巾擦了擦额角，沉声道：“知道了。”

他脚步未停，大步流星便往前院正厅走去，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萧珩那孩子，上次含糊提过身边有人，今日这般正式从正门带入府中……

齐威步入正厅，在主位坐下，自有侍女奉上刚沏好的热茶。

他端起茶盏，刚揭开盖子，还未及吹散热气，便听到厅外传来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以及另一道稍轻、却步伐稳定的足音。

他抬眸望去。

只见萧珩带着一名青年，已大步踏入正厅门槛。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入，为两人身形镀上一层淡金光边。

萧珩神色坦然，目光明亮，先是对着齐威躬身一礼：“见过外公。”

齐威“嗯”了一声，目光却已越过他，落在他身侧落后半步，此刻亦随着萧珩行礼的青年身上。

这便是萧珩上次提及的那个……男子？

齐威双眸微眯，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将沈辞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

身量颀长，姿态挺拔如松，行礼的动作标准而流畅，带着利落。

面容生得极为俊俏，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只是肤色过于白皙了些，少了些武将之家的刚硬之气，倒多了几分文秀。

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抬起时，眸光清正沉静，并无半分媚态或闪躲，与他想象中的“佞幸”之流相去甚远。

“晚辈沈辞，拜见齐老将军。” 沈辞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齐威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没有立刻叫起，厅内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萧珩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侧身，挡住了齐威打量沈辞的大部分视线，语气带着笑意，“外公。”

齐威瞪了萧珩一眼，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洪亮，“起来吧。看座。”

“谢老将军。” 沈辞这才直起身，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姿态恭谨却并不畏缩。

侍女重新为萧珩奉茶，也为沈辞上了一盏。

齐威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呷了一口，目光依旧时不时扫过沈辞。

他戎马一生，看人自有一套。

眼前这年轻人，眼神干净，举止有度，坐姿稳如磐石，下盘功夫想必不差，应是习武之人。

只是不知性情本事究竟如何，竟能让他这眼高于顶，素来冷静自持的外孙如此看重。

“你叫沈辞？” 齐威放下茶盏，直接问道。

“是。” 沈辞恭敬应道。

“何处人士？家中还有何人？” 齐威的问题单刀直入。

沈辞早有准备，但也知不能完全隐瞒，斟酌答道：“晚辈自幼失怙，流离辗转，并无固定籍贯。幸得主……殿下收留，方有立身之所。家中尚有兄长一人，目前客居京城。”

他提及冷栖云时，语气顿了一下。

齐威浓眉一挑：“兄长？也在京中？做何营生？”

萧珩适时接话，语气自然：“阿辞的兄长姓冷，如今暂居东宫客院，是一位……隐士，精于术数杂学，孙儿正有些事务请教于他。”

他并未点明冷栖云的身份，以免横生枝节，只以隐士概之。

齐威听出萧珩话里的回护之意，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追问。

他更在意的是沈辞本人。

“既得珩儿收留，想必有些过人之处？” 齐威的目光带着审视，“老夫观你步伐身形，是习武之人？”

沈辞坦然承认：“是。晚辈略通拳脚，曾为殿下效力。”

“哦？” 齐威来了些兴趣，“练的什么功夫？师承何处？”

“并无固定师承，所学甚杂。”

沈辞回答得谨慎，影卫营的出身和训练内容，自是不能细说。

“外公，” 萧珩见齐威问得细致，怕沈辞为难，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您这是要审犯人呢？阿辞身上伤刚好，今日带他来，是让您见见，认个脸熟。”

齐威被萧珩这么一堵，瞪了他一眼：“问问怎么了？你这小子，护得跟什么似的！”

话虽如此，语气却缓和了些，看向沈辞的目光少了些审视。

“罢了，” 齐威挥了挥手，对沈辞道，“既然珩儿信你，你便好好跟着他。储君身边，不需无用之人，更不需心思不正之人。你既得他看重，当知分寸，尽忠职守，莫要辜负。”

沈辞起身，肃然应道：“老将军教诲，晚辈谨记于心。必当竭尽所能，辅佐殿下，绝无二心。”

他答得郑重，眼神澄澈坚定。

齐威看在眼里，心中那点疑虑，稍稍散去一些。

至少目前看来，此子不似奸猾之辈。

“坐吧。” 齐威指了指椅子，转而看向萧珩，聊起了朝中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和边关近日的动静，不再将话题聚焦在沈辞身上。

沈辞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这一老一少对话，偶尔萧珩会转过头，低声与他说一两句，或是为他添茶，动作自然亲昵。

齐威虽与萧珩说着话，眼角余光却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看到萧珩面对沈辞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温和与在意，那是他从未在这个外孙脸上看到过的柔软情愫。

齐威心中暗叹一声。

罢了，又何苦为难他们。

只要此人忠心可靠，品行无亏，能真心待珩儿，其他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又坐了片刻，萧珩便带着沈辞起身告辞：“外公，朝中还有事务，今日就不多叨扰了。”

齐威也并未挽留，只道：“去吧。”

沈辞再次行礼：“谢老将军关心，晚辈告退。”

两人走出正厅，阳光正好，洒满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