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认可而改变自己。

齐威站在厅前台阶上，看着萧珩自然而然地伸手，虚扶在沈辞后腰，低声说着什么。

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清俊如竹，竟意外的和谐。

他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短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转身回厅，重新拿起了那杯微凉的茶。

*

出了镇国将军府，马车沿着皇城西侧相对僻静的街道缓行。

车厢内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萧珩与沈辞并肩坐在一侧。马车微微晃动的节奏里，他侧过身，目光落在沈辞依旧挺直却略显紧绷的背脊上。

“阿辞，”萧珩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辞放在膝上的手背，触感微凉，“放松些，已经出来了。”

沈辞这才松懈下来，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下一点，一直端着的恭敬姿态也稍稍软化。

他转过头，看向萧珩，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谨慎。

“感觉如何？”萧珩温声问，手指顺着他的手背滑入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外公他……说话直接，性子也急，但并无恶意，吓着你了？”

沈辞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那股萦绕不去的紧绷感终于渐渐消散。

他摇了摇头，认真思索片刻，才开口道：“没有吓到，齐老将军…问的话都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只是属下从未经历过这般……正式的见面。”

萧珩闻言，握紧了他的手：“外公是我最敬重的长辈，带你走正门见他，是应当的。”

他凝视着沈辞的眼睛，“所以，你自己心里感觉如何？可觉得不自在？或是……委屈？”

他问得仔细，不愿放过沈辞任何一丝可能隐藏的情绪。

他知道沈辞习惯于隐忍和服从，即使有不快或压力，也未必会轻易表露。

沈辞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眸子里，此刻泛起些微复杂的涟漪。

他沉默了一会儿，仔细分辨自己内心的感受。

“刚开始……是有些紧张的。” 他坦诚道，声音很轻，“老将军的气势太盛，属下怕行差踏错，给主子丢脸。”

这是实话，面对齐威那样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杀伐之气，任何人心底都会本能地生出敬畏。

“然后呢？” 萧珩引导着他，拇指在他手背轻轻摩挲。

“然后……主子您一直在。” 沈辞说着，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眼底泛起一丝暖色，“您替属下解围，挡在前面。属下就知道，不用怕。”

他抬起头，眼神渐渐变得清晰坚定。

“老将军问的那些，虽然直接，但问得明白。比起影卫营里那些弯弯绕绕、不知何时会从背后捅来的刀子，这样的直接，反而让属下觉得……踏实。”

萧珩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那……外公最后说的话，你可明白他的意思？”

沈辞点头：“明白。老将军是告诫属下，要安守本分，也要……有站在您身边的价值。”

他顿了顿，补充道，“属下会的。无论是忠心，还是其他。”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保护主子，为他效力，是天经地义、无需多言的事情。

萧珩心头一热，几乎要忍不住将他拥入怀中，但他只是将交握的手又收紧了些。

“那你觉得……外公对你，印象如何？” 萧珩带着些许好奇和期待问。

他看得出齐威的松动，但想知道沈辞自己的感受。

沈辞想了想，有些不确定，“老将军起初……似乎并不十分满意，或许是对属下的身份有所疑虑。”

“但后来，主子您几次回护，属下答话时，老将军的眼神……应是……至少不讨厌吧？”

他说得谨慎，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判断失误，让萧珩失望。

萧珩却笑了，语气笃定：“不是不讨厌。阿辞，外公若是讨厌一个人，连句话都懒得多说。”

“他肯对你说那句话，便是初步认可你了。只是他老人家要强惯了，不会把话说得太满。”

他看着沈辞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更加柔和：“你做得很好，不卑不亢，有问必答，眼神清正。外公最欣赏的，便是这般品性。”

沈辞被他夸得耳根微红，低下头，小声道：“是主子教得好。”

“不是我教得好，是你本就这样好。” 萧珩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目光深邃而真挚。

“阿辞，记住，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认可而改变自己。你就是你，是我选择的、珍视的人。”

“外公也好，其他任何人也好，他们的看法，我不会在意，但绝不会让它成为你的负担。你只需如常待在我身边，便是最好。”

这番话，既是安慰，也是承诺。他要沈辞明白，他的价值无需外界的审视来定义。

沈辞怔怔地望着他，眼底波光涌动。

半晌，他才极轻地点了点头，将额头轻轻抵在萧珩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嗯。属下知道的。”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厢内，两人静静依偎着。

——

暮色渐沉，东宫书房内灯火通明，却只燃着一角。

大部分奏章公文已处理妥当，整齐码放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一角。

案后，萧珩并未端坐，而是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宽大座椅里。

沈辞被他揽在身前，背靠着他的胸膛，坐在他腿上。

方才萧珩以“批阅太久，手腕酸乏”为由，将正为他研墨的沈辞拉了过来，美其名曰，歇息片刻。

这一歇，便是半炷香的时间。

沈辞起初还僵硬着身子，耳根通红，但在萧珩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过后颈和耳廓时，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些困倦地半阖了眼。

“乏了？” 萧珩低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沉含笑。

沈辞轻轻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更往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嵌入那个令人眷恋的怀抱，鼻间满是萧珩身上清冽的檀香和一丝墨香。

萧珩见状，眸色转深，手指从他后颈滑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侧过脸来。

烛光在沈辞清俊的侧脸上跳跃，长睫低垂，唇色是天然的淡红，因方才的亲密而显得润泽。

萧珩喉结微动，不再犹豫，低头便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