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可他才刚刚叫了一声兄长。
沈辞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放松了紧绷的肩颈,仰起头,安静地承受这个吻,只有悄然抓紧萧珩衣襟的手指泄露了一丝被搅乱的心绪。
萧珩的手掌扣在他脑后,另一只手稳稳揽着他的腰,轻轻摩挲着。
烛光跳跃,空气升温,衣衫摩挲出暧昧的细响。
就在萧珩情动,指尖不自觉探入沈辞微微松开的领口时——
“叩、叩、叩。”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清晰响起。
萧珩动作一顿,眼底掠过被打扰的不悦。
他未立刻回应,只又在沈辞被吻得湿润嫣红的唇上轻啄一下,才稍稍退开。
沈辞瞬间惊醒,下意识便要起身,却被萧珩手臂稳稳扣住。
“别急。” 萧珩声音低哑,带着未散的情欲,但已迅速冷静。
他先是仔细地将沈辞微乱的衣襟抚平,拢好,又将沈辞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柔别到耳后。
待沈辞重新在身侧椅子上端正坐好,萧珩自己也理了理袖口,面上已恢复一贯的沉稳,唯眼底深处残留一丝被打断的冷意。
“进。” 他开口,声线平稳。
鬼笙大步踏入,一身深色布衣沾染了夜色的寒气。
他面色比平日更显冷峻,目光在垂眸端坐、面色已恢复平静却难掩唇瓣微肿的沈辞身上略微一顿,便直直看向萧珩,草草一礼后,开门见山。
“殿下,君弦刚得消息,我一直寻找的那位南疆后人…” 他声音压低,“就在您这东宫。”
书房内空气骤然一凝。
萧珩瞳孔骤缩,搁在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南疆后人,潜伏东宫?
沈辞亦是心头剧震,倏然抬眸。
萧珩迅速压下惊疑,沉声问:“消息确切?可知具体是何人?目的为何?”
鬼笙摇头,脸色凝重:“线索明确指向东宫,但具体身份、目的不明。只知可能与当年南疆王族遗孤有关,隐匿极深。”
南疆王族遗孤…
萧珩心沉谷底,目光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沈辞,眼中担忧骤起。
“鬼医告知孤此事,意欲何为?” 萧珩直视鬼笙,目光如炬。
鬼笙迎着他的审视,毫不避让:“我与栖云寻此人,是为解他体内的蛊毒。”
“此前遍寻不得,线索竟在东宫。告知殿下,一为此人潜伏宫闱恐对殿下不利;二是望殿下若查明此人,救栖云性命。”
他坦言目的,只为冷栖云。
蛊毒?
沈辞一直低垂的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指尖猛地掐入掌心,带来细微却尖锐的刺痛。
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甚至没有抬头,但整个人的气息,在那一瞬间突然变了。
兄长……体内有蛊毒?
这个消息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心口
难怪……难怪鬼笙前辈总是那般形影不离、事事经手。
难怪兄长总是面色苍白,气息轻浅得异于常人。
鬼笙话语中透露的零星信息,在他脑中艰难地拼凑。
一股寒意夹杂着沉重的钝痛,缓慢地从心底蔓延开来,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他死死咬住口腔内壁,用那点疼痛逼迫自己维持表面的镇定,只有骤然苍白的唇色和骤然收缩的瞳孔,泄露了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
萧珩亦是心头震动。他虽知冷栖云身体有恙,却未料到竟是蛊毒。
他立刻察觉到了身旁沈辞气息上细微的变化,心中担忧更甚,但此刻不得不先应对鬼笙。
他沉吟片刻,问道:“他所中的蛊毒,竟凶险至此?”
鬼笙眼底掠过深切的痛色与焦灼,声音更沉:“噬心蛊,南疆王族秘传,中者……生机渐绝。唯有找到那南疆后人,方有一线转机。故而,找到此人,关乎栖云生死。”
生机渐绝……一线转机……
沈辞感到胸口一阵窒闷的疼痛,他想起凉亭中兄长偶尔望过来时,那双冰蓝色眸子里深藏的、他当时未能理解的疲惫与沉寂……
原来,那平静的表象下,是日日与死亡相伴的痛苦。
可他才刚刚叫了一声兄长。
沈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用力到指甲更深地陷入掌心,借由那一点点生理性的痛楚,来对抗内心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惶然与钝痛。
萧珩敏锐地捕捉到了沈辞周身散发出的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冰冷气息。
他心中揪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鬼笙沉声道:“此事孤已知晓。东宫潜藏南疆后人之事,孤会立刻着手密查。冷栖云之事……孤既已知情,自不会坐视。”
他给出了明确的承诺,既是为东宫安危,也是为沈辞的兄长。
鬼笙深深看了萧珩一眼,目光又在沈辞的身影上停留一瞬,抱拳道:“多谢殿下。鬼笙静候消息,若有需辨识之处,愿尽绵薄之力。”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书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
萧珩没有立刻说话,他起身,走到依旧僵坐在椅子上的沈辞面前,蹲下身。
沈辞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紧握的拳头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感觉到萧珩的靠近,却没有抬头。
萧珩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头,温暖的掌心包裹住那冰冷紧绷的指节,然后,极有耐心地、一根一根地,将他的手指掰开。
掌心赫然是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记,有些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萧珩的瞳孔猛地一缩,心疼瞬间攫住了他。
他没有说话,从袖中取出干净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那点点血痕,动作轻柔。
“阿辞。” 他低声唤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看着我。”
沈辞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如同濒死的蝶翼。
他依旧没有动,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维持那层薄冰般的平静。
萧珩叹了口气,不再强迫他抬头。他伸出双臂,将人轻轻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沈辞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在萧珩温暖而坚定的怀抱中,那层坚冰渐渐出现了裂痕。
他极轻微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深重的、无处着力的痛苦和惶惑。
“主子……”
沈辞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溢出喉间,“属下不知…不知道…他……那么难受……”
他语句支离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