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影十的身世
萧珩心疼地收紧手臂,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阿辞,我知道你担心。冷栖云的事,我们一起来想办法。鬼笙既说有转机,我们便不能放弃希望。如今有了线索,是好事。”
他话语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稳有力:“东宫这边,我会立刻清查。你兄长需要的药,我会尽力去找。你信我。”
沈辞将脸更深地埋进萧珩的颈窝,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抓着萧珩背后衣料的手指,却用力到骨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沈辞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止住了。
他从萧珩怀中轻轻退开,眼帘依旧低垂,但面色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眼底残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他抬起眼,看向萧珩,声音比往日更低哑几分:“主子,属下想到一个人。”
“谁?” 萧珩问。
沈辞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影十。”
萧珩眸光骤亮,瞬间明白了沈辞的指向。
那个对南疆蛊术有所涉猎的影卫。
“你是说……” 萧珩眼神锐利起来。
“属下只是猜测。” 沈辞摇摇头,“影十确实略通蛊术,如今既有南疆后人藏身东宫的线索,他……若不是,也应当会有些线索。”
他的思维已从最初的痛苦中挣脱出来,迅速转向了解决问题的方向。
萧珩深深看了沈辞一眼,对他能在如此情绪冲击下迅速恢复冷静并抓住关键,既感心疼又觉欣慰。
“影三。” 他轻声唤道。
影三应声跪地。
“立刻去传影十,” 萧珩声音冷肃,“让他单独来书房见孤。记住,隐秘行事。”
“是!” 影三领命,匆匆而去。
书房内,气氛再次紧绷。
沈辞已完全收敛了外露的情绪,站到萧珩身侧稍后的位置,背脊挺直,目光沉静地望向门口方向,只有那微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未曾散去的凝重,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
萧珩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润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笃笃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影三压低的声音:“殿下,影十带到。”
“让他进来。” 萧珩停下敲击的动作,声音平静无波。
门被推开,影十垂首走了进来,他低垂着眉眼,姿态恭谨,走到书房中央,单膝跪地,“属下影十,参见主子。”
萧珩没有立刻叫他起来,目光沉沉地落在他低垂的发顶。
书房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良久,萧珩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影十,你跟在孤身边,也有些年头了。”
“是,主子。” 影十答道,声音依旧平稳。
“孤自问待影卫营上下,不曾亏欠。” 萧珩继续道,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但近日,孤却听闻了一些消息。影十,你可有什么……未曾禀明孤的事?”
这话问得含蓄,却又带着明确的指向。
跪伏在地的影十,身体僵了一瞬。
虽然极其细微,但那瞬间肌肉的紧绷,未能逃过萧珩和沈辞锐利的眼睛。
影十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辩解,也没有茫然不解地询问。
聪明如他,几乎是在萧珩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明白了。
他缓缓地、慢慢直起了上身,但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
影十抬起头,目光清明,直直迎向萧珩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
“主子所指……是南疆的事吗?”
他竟直接点破了!
萧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放在桌面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两下光滑的桌面。
笃、笃。
两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影十明白,这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喉结微动,似是咽下了某种复杂的情绪,随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主子的消息,应当无错。”
影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底下潜藏的一丝极淡的苦涩与自嘲,“属下的确是南疆后人。”
他承认了。
沈辞的心跳快了一拍,目光紧紧锁住影十。
“但属下并非为他们效命。” 影十紧接着说道,随即低低的苦笑一声,“属下只是想活着,仅此而已。”
活着。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沉重。
萧珩沉默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影十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烛光,望向了遥远的、充满血腥与阴冷的过去。
他面上的表情麻木,仿佛在叙述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翻滚着冰冷而压抑的暗流。
“属下是南疆王膝下……第十七子。” 他平静地吐出自己的身世。
“但属下并不受其喜欢,甚至……令他厌恶。”
影十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只因属下身上流着王室的血,却又碍了他的眼。他寻到了一个秘法,想用身具王室纯血之人的血,放干,喂养他苦心培育多年的噬心蛊王,以期炼成无敌蛊皇。”
噬心蛊,又是噬心蛊。
沈辞的心脏猛地一揪,指尖瞬间冰凉。
影十还在继续说着:“属下的母亲……她同意了。”
“为了巩固她在父王心中早已摇摇欲坠的地位,她亲自……将属下送到了祭坛边。”
他叙述得异常简洁,没有描述当时的恐惧、挣扎、哀求。
但正是这种剥离情感的平静,反而让人更能感受到那背后深不见底的绝望与寒意。
“但属下不想死。” 影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波动,“在仪式开始前的那个夜里,属下用藏在身上的石片,割断了绳子,悄悄跑了出去。”
“属下不敢停,一直跑,一直跑……身上没有银钱,只能与野狗、与乞丐抢那些发馊的、沾着泥土的吃食……”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空茫,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在泥泞和饥饿中挣扎求存的日夜。
“直到……快要饿死冻死在路边的时候,有人路过,将属下捡了回去。”
影十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温度:“那人将属下带到了影卫营。在那里,属下吃上了第一顿饱饭。”
“虽然训练很苦,会受伤,甚至会死,但至少……能有一口饭吃。”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萧珩,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坦然,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
“主子,影卫营给了属下新生,东宫给了属下立身之地。属下对南疆王庭,只有恨,绝无半分效忠之心。隐瞒身世,是属下之过,属下无可辩驳。”
他伏下身,额头触地,声音清晰而决绝。
“欺瞒主子,罪不容赦。属下只求……主子能赏属下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