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是要他以身饲蛊?
书房内,一片死寂。
沈辞看着伏在地上、等待裁决的影十,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抬起头来。” 萧珩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影十依言抬头,面色平静,眼神坦荡,做好了迎接任何结局的准备。
萧珩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你的罪,在于隐瞒。”
影十沉默,表示认罪。
“但,” 萧珩话锋一转,“念在你并非怀有异心潜伏,且这些年恪尽职守,未曾有误,此罪可暂不追究。”
影十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不过,” 萧珩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你既身负南疆王族血脉,如今有一事,需你抉择。”
影十目光一凝:“请主子示下。”
萧珩看向身侧的沈辞,沈辞会意,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沉痛,对影十道。
“我的兄长,身中噬心蛊,如今性命垂危。鬼医直言,需要南疆后人相助解蛊。”
影十瞬间明白了所有,为何主子深夜召见,为何会突然追查南疆后人……原来症结在此。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震惊、了然、挣扎、犹豫……最终,他看向萧珩,又看向眼中带着一丝恳求的沈辞,缓缓闭上了眼睛。
数息之后,他睁开眼,眼神已恢复了平静。
他重新伏下身,“若能以此残躯,报答主子与影卫营收留之恩,属下……心甘情愿。”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坦然。
萧珩却皱起了眉头。
影十这反应……过于决绝了。
难道解这蛊,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鬼笙之前并未言明。
“影三,” 萧珩沉声吩咐,“去请鬼医立刻过来一趟。”
“是。” 影三应声而去。
影十伏在地上,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不多时,鬼笙匆匆而来,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影十和面色凝重的萧珩,心中了然。
“殿下唤我,可是为解蛊之事?” 鬼笙直接问道。
萧珩点头,目光锐利:“你方才只言需要南疆王族血脉相助,却未详说具体需如何做。”
他指了指地上的影十,“此人便是身负南疆王族纯血之人,他已应允相助。但孤需知,究竟要他做什么?”
鬼笙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看向浑身散发出一种引颈就戮气息的影十,瞬间明白了误会所在。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
“殿下误会了,救治栖云,确实需要南疆王族纯血为引,但并非要取其性命。”
他顿了顿,在众人注视下,平静地吐出答案:“只需取其一滴心头精血,足矣。”
一滴心头精血?
此言一出,书房内三人反应各异。
萧珩紧蹙的眉头骤然松开,若只是一滴心头精血,绝不至于危及性命。
沈辞一直悬着的心,也陡然落下了大半。
他生怕解救兄长的代价,是另一条无辜性命,那绝非他所愿。
此刻听闻只需一滴心头血,总算不是无法承受的代价。
而伏在地上的影十,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茫然。
一滴……心头精血?
只是……一滴血?
不是以身为蛊饲?
他方才那番悲壮决绝,此刻回想起来,竟显得有些……可笑。
影十紧绷到几乎断裂的心弦,骤然松弛,带来一阵恍惚,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鬼笙看着影十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心头精血蕴含生机与血脉本源之力,最为纯粹,是化解噬心蛊戾气、引导药性的关键。”
“取血需用金针刺穴秘法,过程需受术者全然放松配合,或有短暂气虚心悸,但于性命无碍,好生将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常。”
原来……是这样。
影十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萧珩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有决断。
他看向影十,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鬼医的话,你可听清了?只需你一滴心头精血,于你性命无碍。此事,你可还愿意?”
影十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再次俯首,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属下听清了。若能以一滴血助鬼医救治首领的兄长,属下……求之不得。”
萧珩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鬼笙,取血之事,便由你安排。需要何物,何时进行,尽管吩咐。务必确保影十安危。”
“殿下放心。”
鬼笙拱手,目光看向影十,“取血宜在阳气初升的清晨,需静室一间,金针、玉盏等物我自会准备。你今晚好生休息,莫要忧思,明日辰时初,我来寻你。”
“是。” 影十应道。
“都退下吧。” 萧珩挥了挥手。
鬼笙与影十行礼告退。
烛火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温柔地交叠在墙壁上。
方才的紧张如同潮水般退去,沈辞靠在萧珩身边,方才强撑的镇定松懈下来,才发觉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心跳也尚未完全平复。
萧珩侧过头,目光落在沈辞清俊的侧脸上。
烛光为他细致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方才因惊痛而略显苍白的唇色,此刻也恢复了些许润泽。
看着这样的沈辞,萧珩心中涌起一阵柔软与骄傲。
他的阿辞,在得知兄长身中蛊毒那般冲击下,依旧能迅速稳住心神,甚至在情绪翻涌间,敏锐地捕捉到了影十这个关键线索。
“阿辞。” 萧珩低声唤道,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沈辞抬起眼,看向他,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忧色,但已清明了许多:“主子?”
萧珩的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目光里满是赞赏与毫不掩饰的喜爱:“今日之事,多亏了你。”
沈辞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属下……并未做什么。”
萧珩看着沈辞的眼睛,那里面清澈映着烛光,也映着他的倒影。
“你在那般心绪之下,仍能保持冷静,抓住蛛丝马迹,这份敏锐与沉着,殊为可贵。”
沈辞将他的夸赞听在耳中,先是有些怔忡,随即,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窜起,迅速蔓延至脸颊、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