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等你醒了,便来追我吧。”
那热意越来越明显,沈辞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他下意识想低头避开萧珩的视线,可萧珩捧着他脸的手掌温热而坚定,让他无处可躲。
“主子……过誉了。”
沈辞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赧然。
“属下只是……恰好记得影十会蛊术,当时情况紧急,便想到了他。”
然而,那越来越红的脸颊和微微闪烁的眼神,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萧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爱极。
他的阿辞在他面前,总是这般容易害羞,一点直白的夸赞就能让他脸红无措。
“不是过誉,是实话。”
萧珩低笑一声,非但没有放开手,反而凑近了些,贴着沈辞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那已然通红的耳垂。
“我的阿辞,就是这般好。”
耳畔的低语和灼热气息让沈辞的身体轻轻一颤,那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至脖颈,颈侧肌肤都染上了一层淡粉。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主子……” 他有些无措地唤了一声,声音软了下去。
萧珩见他羞得厉害,也不再继续逗他,只是将人更紧地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他轻轻抚摸着沈辞的后背,像安抚一只收起利爪的猫咪。
“好了,不说了。” 萧珩的声音含着笑意,转移了话题,“总之,今日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赏?嗯?”
沈辞靠在他肩头,脸颊贴着他颈侧温热的肌肤,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着他,慢慢平复了脸上的热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属下不要奖赏。能帮到主子,能……能有机会救兄长,就是最好的了。”
他所求从来不多,仅仅是待在萧珩身边,被他需要,被他珍视,便已心满意足。
如今,还能为兄长尽一份力,更是意外之喜。
萧珩心中熨帖,将他抱得更紧。
他知道沈辞说的是真心话,也正是这份纯粹与不贪不求,让他更加珍惜。
“那便先记着。” 萧珩在他发顶落下一吻,“待你兄长痊愈,我再好好赏你。”
沈辞没有反驳,只是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东宫一处特意辟出的静室内,气氛肃穆而静谧。
室内燃着安神的淡淡药香,窗户蒙着细纱,光线柔和。
冷栖云已先一步被鬼笙用银针辅以温和药力引入深眠。
他平躺在铺着洁净软褥的榻上,双目紧闭,霜白的发丝散落在枕畔,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雪。
即使是在沉睡中,他的眉宇间也似乎凝着一抹挥之不散的淡淡倦意。
影十早已候在一旁,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里衣,神色平静,只在鬼笙示意时,依言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
鬼笙取出一根细若发丝的特制金针,在烛火上略一灼过,凝神静气。
他将金针对准影十心口处稳稳刺入。
针尖入体极浅,瞬息便收。
影十只觉心尖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短暂的微痛与奇异空茫感,伴随而来的是刹那的心悸。
但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呼吸之间,便已消退大半,只余下些许虚弱。
与此同时,一滴殷红中隐隐泛着淡金色泽、远比寻常血液浓稠莹润的血珠,已顺着金针末端,悄然滴落在早已备好的羊脂白玉盏中。
血珠不过米粒大小,凝于盏底,似有微光流转,散发出一种纯净而蓬勃的生机气息。
取血过程,干脆利落,不过数息之间。
鬼笙迅速为影十起针,又喂他服下一枚温补元气的药丸,嘱咐道:“静坐调息片刻即可,无大碍。”
影十依言闭目,感觉一股暖流自腹中化开,驱散了那点残留的虚弱,心下对鬼笙的医术更生敬畏。
鬼笙则小心捧起那玉盏,将其中的心头精血,滴入一旁散发着奇异清苦药香的浓稠药汁里。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那光晕渐渐稳定,血色均匀地融入药液,整碗药汁的颜色似乎都明亮鲜活了几分,鬼笙才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最关键的一步,成了。
他端起药碗,用玉勺小心地、一勺一勺将药汁喂入冷栖云口中。
喂完药,鬼笙放下碗,再次为冷栖云诊脉。
脉象依旧微弱,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死气,似乎被注入了某种温和而坚韧的生机,开始缓慢地对抗着蛊毒的侵蚀。
他站在榻边,静静凝视着沉睡中的冷栖云。
那张脸依旧苍白消瘦,眉目如画,却少了清醒时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封与疏离,多了几分毫无防备的脆弱,银白的长发铺陈枕上,像一场未化的雪。
鬼笙看了很久,影十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窗外晨光渐亮,鸟鸣啁啾。
然后,他俯下身。
没有犹豫,如同羽毛拂过水面,在冷栖云那双总是紧抿着、此刻因昏迷而略显柔和的淡色唇瓣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带着无尽珍重与复杂情绪的吻。
触感微凉,带着药汁的淡淡苦香。
一触即分。
鬼笙直起身,目光深深烙在冷栖云脸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等你醒了,便来追我吧,冷栖云。”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转身,收拾好自己的金针药囊,拉开静室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晨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孤直的背影。
他没有去跟萧珩辞行,也没有再去客院收拾什么。
如今,事已毕。
他寻了他八年,守了他这些时日,用尽了心力,如今又终于为他寻得了生机。
剩下的路,该换个人走了。
鬼笙步出东宫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之中。
静室内,药香袅袅。
冷栖云依旧沉睡着,毫无所觉。
只有那碗融入了生机之引的药力,在他体内缓缓化开,如同冰封的河流下,悄然涌动的春水,开始无声地冲刷着沉积多年的寒毒与死气。
而远去的鬼笙,迎着晨风,他肩上守候了多日的重担,终于放下。
接下来,是等待,还是…
他不知道。
但他想,或许,也该让那个总是自作主张、推开一切的人,尝一尝追寻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