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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暗卫又在请罪第129章 您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无私?0%

第129章 您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无私?

鬼笙离开的悄无声息,如同他到来时一般,未惊动太多人。

君弦对鬼笙离开一事并无太多惊讶,鬼笙此人,情深义重却也骄傲至极。

当年冷栖云一走了之,如今鬼笙又选择在对方醒来前离开,这与其说是洒脱,不如说是一种自我保护。

他怕再一次面对可能的拒绝或疏离,怕自己会心软,怕重蹈覆辙,便将选择权,彻底抛回给了冷栖云。

他只希望,这两个人你追我赶到最后,能得到一个好的归宿。

*

冷栖云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苏倾砚每隔两个时辰便会去静室诊脉一次,感受那脉象从微弱沉寂,到渐渐生出一丝虽细微却顽强的活力。

他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放回了实处。后续的温养,他自信能够接手。

期间,沈辞在萧珩的陪同下,来探望过一次。

他站在榻边,看着兄长沉睡中依旧苍白的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萧珩揽着他的肩,低声道:“鬼笙的医术,你是清楚的,既已有了转机,便要相信他,你兄长定会好起来的。”

沈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冷栖云霜白的发丝上,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并未消散。

直到第二日傍晚,夕阳的余晖给窗纸涂上一层温暖的金橙色时,静室内榻上的人,眼睫才颤动了一下。

一直守在一旁的苏倾砚立刻察觉,起身靠近,轻声唤道:“冷兄?”

冷栖云的眼睫又颤动了几下,眉心微蹙,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初时有些涣散,映着窗外的暖光,显得格外浅淡朦胧。

苏倾砚松了口气,“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特别不适?”

冷栖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躺了片刻,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虽依旧虚弱,但胸口那如影随形的钝痛和窒息感,减轻了许多。

他体内盘踞多年的噬心蛊带来的冰冷与死气,仿佛被一道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消融了。

“……好些了。”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那人……找到了?”

苏倾砚点头,“嗯,师兄已为你用了药,眼下蛊毒已解,后续只需调理几日,便可痊愈。”

听到这里,冷栖云湛蓝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昏睡间的记忆碎片逐渐回笼,唇上那转瞬即逝的触感,以及耳畔那声低得仿佛错觉的……

‘来追我吧。’

冷栖云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真的说了?还是自己昏迷中的幻觉?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静室,除了苏倾砚,空无一人。

“他呢?” 冷栖云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比刚才更干涩了些。

苏倾砚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叹了口气:“师兄已经离开了东宫,未曾交代去向。”

冷栖云闻言靠在软枕上,心口处传来的闷痛,让他意识愈发清醒。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冰蓝色眸子里瞬间翻涌又强行压下的波澜,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淡,“他……走了?”

苏倾砚站在榻边,将冷栖云方才那极其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看着这人清冷疏离的姿态,再想到师兄这些年的苦寻,一股为师兄感到的不平之意,难以抑制地升腾起来。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不再如往日般温和客套,带上了冷峭:

“冷兄以为,他该留下吗?”

冷栖云交叠放在锦被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苏倾砚,那蓝色的眸子深处看不出情绪。

“此言何意?”

苏倾砚迎着他平静无波的目光,心头那股火气反而更盛。

“何意?”

苏倾砚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的讥诮不再掩饰,“冷兄何必明知故问?八年前,您因噬心蛊之故,不告而别,是也不是?”

冷栖云面色不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静静听着。

“您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无私?独自承担所有,不给旁人添麻烦?”

苏倾砚的话语越发尖锐,“可您有没有想过,被您‘体谅’、被您‘保护’的那个人,他愿不愿意接受这种安排?”

“您可知您一走,师兄他如同失了半条命?他抛下一切,找了八年!整整八年!山川险阻,江湖风波,他哪里没闯过?就为了一个可能早已不在人世、甚至从未想过回头的人!”

冷栖云依旧沉默着,放在被子下的手,却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苏倾砚看着他无动于衷的侧脸,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一次,他得到消息,马不停蹄赶来。见到您这副模样,您可知他心中是何等滋味?”

“他耗尽心力,甚至不惜……向旁人低头求助,只为求那一线生机。他做这些时,可曾犹豫过半分?可曾计较过您当年的不告而别?”

“可您呢?” 苏倾砚的语气带上了深深的疲惫与失望,“您可曾有一刻,真正站在他的立场想过?想过他这八年来是如何熬过的?想过他这次救您,又是怀着怎样忐忑的心情?”

“他也会怕,怕再一次被推开,怕再一次面对漫无边际的等待和可能又一次的……不告而别。”

苏倾砚最后的话,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冷栖云心口。

“师兄他…他只是累了。”

冷栖云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有那失去血色的薄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过了许久,久到苏倾砚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冷栖云才极缓地吐出一句话。

“教训的是。”

他没有辩解,却让苏倾砚心头那股不平之气,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墙,无处着力。

冷栖云转过脸,重新看向苏倾砚,冰蓝色的眸子深不见底,“他的去向,你可知?”

苏倾砚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他摇了摇头:“未曾言明。”

冷栖云微微点了点头,他微微阖上眼,似乎有些疲惫:“有劳。”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苏倾砚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有些心结,外人说再多也无用。

师兄的选择,或许是对的。

这道坎,只能由冷栖云自己迈过去。

“冷兄保重。” 苏倾砚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静室。

房门轻轻合拢。

室内只剩下冷栖云一人,以及那略显孤寂的烛火。

他依旧闭着眼,靠在软枕上,姿势未变,仿佛真的睡着了。

苏倾砚的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击着他多年来用冷漠与疏离筑起的心防。

追他。

冷栖云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养好身体。

然后,去把他找回来。

无论要面对什么。

这是他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