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辞行
半月时光，悄然流逝。
冷栖云的身体状况稳定好转，眉宇间那层萦绕不散的灰败死气已然褪去。
苏倾砚有事要处理，留下最后几瓶药后，便带着君弦离开了东宫。
冷栖云得到两人离开的消息，眼眸微动，他也是时候要离开了。
这日午后，日光和煦。
冷栖云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银发半束，缓步来到听雨轩的院落外。
沈辞正在院中练剑，一柄长剑被他使得迅疾凌厉，剑光如雪，身法干脆利落。
冷栖云静立院门处，未发出声响，静静看着。
阳光勾勒着沈辞挺拔矫健的身姿，冷栖云湛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痕迹。
沈辞一套剑法堪堪收尾，剑尖挽了个利落的剑花，还剑入鞘。
他气息微喘，抬手用袖口随意抹了下额角的汗，这才察觉到院门外的视线。
他转过头，看到冷栖云时，脸上并无太多惊喜，只是那略显锐利的眸光，柔和了一瞬。
他走过来，步伐稳而轻，在冷栖云面前停下，声音平稳：“兄长。”
“嗯。” 冷栖云的声音同样平淡，他目光落在沈辞握剑的手上，“恢复得不错。”
沈辞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眼看向冷栖云，点了点头：“嗯。”
他侧身让开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进去坐。”
两人进了院中小亭，侍女上茶后退下。
亭内一时无声。
沈辞端起自己那杯茶，垂眸看着杯中舒展的叶片，没有主动开口。
他的坐姿笔直，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冷栖云端起茶杯，指腹感受着瓷壁的温度，并未立刻喝。
他抬眼，目光落在沈辞冷淡的侧脸上，直接道：“小辞，我今日来，是向你告辞行。”
沈辞闻言，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分，他抬起眼，看向冷栖云，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兄长要离开？” 他抿了抿唇，“要去哪里？”
“有些事需了结。” 冷栖云的回答简洁，直视着沈辞，“身体已无大碍，不宜久留。”
沈辞沉默了，他没有表达挽留，只是那原本平稳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指尖微微向内蜷起，抵住了衣料。
须臾，他再次开口，“是为了鬼医前辈吗？”
冷栖云没有否认，极轻地颔首：“是。”
沈辞得到答案，重新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漾的茶水。
阳光透过枝叶，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沈辞知道，这是兄长与鬼医之间，缠绕了八年生死与离弃的结，只能由他们自己去解。
过了好一会儿，沈辞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他站起身，走到冷栖云面前停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冷栖云略显单薄的肩膀和那刺目的银发上。
冷栖云亦抬起眼，平静地回视他。
然后，沈辞做出了一个让冷栖云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伸出右手，直接抓住了冷栖云微凉的手腕。
“兄长，” 沈辞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直视着冷栖云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映出对方的影子，“保重，务必。”
冷栖云手腕被他握着，能感受到沈辞温热的体温。
他眸子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沈辞抓着他手腕的手背上，拍了拍。
“嗯。” 他应道，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和，“你也是。安好。”
沈辞得到了回应，他松开了手，依旧站在冷栖云面前，身姿挺直。
他静静注视着冷栖云，见冷栖云没有动作，情绪有些低落。
沈辞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原本平直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抿了一下，转瞬即逝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又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
沈辞微微倾身，伸手在冷栖云的肩膀上抱了一下。
一触即分。
快得像一片雪花落在肩头，还未感受到重量，便已消失。
做完这个小动作后，沈辞立刻直起身，迅速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了恰当的距离。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冷峻了些，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触碰从未发生过。
只是那白皙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冷栖云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满心不舍与关切，却偏要摆出一副“我很好、我很冷静”模样的弟弟，唇角弯了一下。
“我走了。” 冷栖云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沈辞点了点头，没说话，那双清亮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冷栖云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消失在院门外。
沈辞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脸上的冷淡面具终于慢慢卸下。
他抬手，有些懊恼，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自己依旧发热的耳垂，吐出一口气。
微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重新板起脸，恢复了平日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
一连数日，萧珩行踪愈发诡秘，早出晚归，甚至有两日未曾露面。
东宫内的气氛无形中紧绷起来，侍卫轮换更勤，生面孔增多。
沈辞虽如常当值，协助处理些文书，但影卫的本能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像无形的手慢慢扼紧。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得厉害，乌云低压，闷雷在云层后隐隐滚动，风卷着沙尘拍打窗棂，让人心绪不宁
沈辞正将一批刚送来的加密文书分类归档，忽然听得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立刻停手，身形微侧，手已极快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
房门被推开，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萧珩。
他穿着墨色常服，但外罩了一件不起眼的深灰披风，风帽拉起，遮住了小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作寻常百姓打扮的人，其中一人见他看过来冲他眨了眨眼，是影九和影四。
“阿辞，过来。” 萧珩的声音比平日更急促。
沈辞闻言，立刻放下手中之物，快步走到萧珩面前：“主子。”
萧珩没有多余的解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立刻换身不起眼的衣衫跟我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