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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暗卫又在请罪第139章 “回家。”0%

第139章 “回家。”

萧玦看着被牢牢护住,依旧平静望着他的萧珩,看着自己麾下士兵眼中迅速蔓延的惊恐与动摇……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玉制栏杆,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野心,都被无情的碾碎。

齐威的兵……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这个该死的侍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珩……他凭什么?!

“你……你们……”

萧玦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边同样面无人色的心腹将领嘶吼。

“快挡住他们!!”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面对如潮水般涌入的玄甲精兵,他麾下的士兵早已军心涣散。

前排下意识地后退,与后排挤作一团,弓弩手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负隅顽抗的念头,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顷刻间土崩瓦解。

“你……萧珩!你别得意!”

萧玦猛地扒住栏杆,身体前倾,眼球布满血丝,用力嘶喊。

“你以为有兵就赢了吗?弑君篡位的是你!是你逼死了父皇!我这里有父皇的‘血诏’!还有……还有满朝文武都可以作证,是你狼子野心,意图不轨!”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布,在空中挥舞。

“你们看看!看看这个逆贼!他才是祸乱朝纲的元凶!齐威!你身为镇国将军,莫非也要跟着这逆贼造反吗?!”

齐威此刻已稳步穿过玄甲军自动分开的通道,走到阵前。

老将军须发皆张,他先是向萧珩所在方向,郑重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如洪钟:“老臣齐威,救驾来迟!殿下受惊了!”

说完,齐威起身,目光扫向丹陛上状若疯狂的萧玦,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萧玦,你勾结奸佞,围困宫禁,戕害手足,更敢污蔑储君、亵渎先帝!”

“你那所谓的‘血诏’,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鬼画符!老夫驰骋沙场数十年,保的是萧氏江山,是天下正统!今日,老夫便替先帝,清一清你这萧氏门楣里的败类!”

“你……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是乱臣贼子!”

萧玦彻底失态,将手中的绢布狠狠掷向下方,转身对着身边几个同样面无人色的心腹将领和太监吼道。

“杀了他!给我杀了萧珩!谁能取他首级,封万户侯!不,封王!”

然而,他身边的人,竟无一人敢动,甚至有人悄悄向后退缩,试图混入人群。

就在这极度混乱和压抑的时刻,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冒出来。

“阿玦。”

那声音并不高,却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几近癫狂的萧玦猛地一颤,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极其缓慢、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投向声音来处。

奉天殿侧面,连接着偏殿的廊庑阴影下有一辆木质轮椅。

轮椅上坐着的人,裹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素色披风,衬得他本就瘦削的身体更显孱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唯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正静静地看着状若疯魔的萧玦。

正是大皇子萧烬。

他显然是被匆忙带至此处的,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药味,双腿被毯子盖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枯寂。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注视着那个与他血脉相连,曾将他囚禁,却也与他有着最畸形牵绊的弟弟。

影五沉默地推着轮椅,停在廊庑边缘,确保萧烬在相对安全的位置,又能让场中众人看清。

“阿玦,” 萧烬又唤了一声,声音依旧很轻,却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收手吧,跟我回家。”

萧玦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回家?” 萧玦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深刻的痛楚,“回哪个家?那个冷冰冰、恨不得我们都去死的皇宫吗?”

他猛地指向萧珩,又指指周围黑压压的玄甲军,最后指向萧烬。

“你看看!你看看现在!我输了!我们都输了!是他赢了!你让我收手?跟你回哪里去?回去等着被他像条死狗一样拖出去砍头,还是像你这样苟延残喘?!”

萧烬静静地听着他发泄,脸上并无被刺痛的神色,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才缓缓道。

“阿玦,你从来想要的,就不是那个位置。你只是……太害怕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萧玦最隐秘的痛处。

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害怕父皇的冷漠,害怕你母妃的算计,害怕萧珩的光芒,害怕失去手里的权……”

“所以你拼命地抓,不择手段地争,以为坐上那最高的地方,就不会再怕了。”

“可你看,你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害怕。”

萧玦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他想要反驳,想要嘶吼,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力气都在那双平静眼眸的注视下迅速流失。

“跟我回去吧,阿玦。”

萧烬朝他伸出手,那只手在晨光中微微颤抖。

“我们离开这里。不去争了,也不去怕了。就我们两个,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回家。”

最后两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重重砸在萧玦濒临崩溃的心防上。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

玄甲军的刀枪,萧珩平静的目光,齐威威严的面孔,甚至自己方才声嘶力竭的指控和封王的许诺……全都褪色、远去。

只剩下廊庑阴影下,那个坐在轮椅上、向他伸出手的兄长。

那是他恨过、囚禁过、也畸形地依赖过的人。

那是他一切疯狂与执念的起点,或许……也是终点。

萧玦眼中的疯狂与暴戾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茫然和深切的疲惫。

他扒着栏杆的手指,一根一根,无力地松开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萧烬伸出的那只手,仿佛那是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这位刚刚还叫嚣着要封王杀君的二皇子,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顺着栏杆,缓缓滑坐下来。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望着萧烬的方向,像一个迷路已久、终于见到归途,却已耗尽所有力气的孩子。

一场足以颠覆江山的叛乱,一场剑拔弩张对峙,竟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显露出了平息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