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胆子愈发大了。”
叛军阵营中,不知是谁带头,黑压压跪倒一片,兵器丢弃一地。
萧珩目光转向齐威和在场所有人,声音恢复了沉稳。
“齐将军。”
“老臣在!”
“即刻起,由你全权接管京城及皇宫防务,肃清叛逆余党,但需明令:只诛首恶,不问胁从,严禁扰民,违者严惩不贷!”
“老臣遵旨!”
“影二、影五。”
“在!”影二、影五齐声应诺。
“配合齐将军,搜捕林祥等叛贼,务必确保宫中安稳,解救所有被困之人。重伤者,立刻送入太医院,不惜代价救治。”
“是!”
“将萧玦……暂且收押,单独看管,严加守卫,不得任何人探视。至于……” 他顿了顿,看向萧烬,“送回府中,着太医好生诊治,同样严密看守。”
随即,萧珩微微提高了声音,确保更远处的人也能听到,“即日起,京城戒严三日。三日后,于奉天殿前,举行登基大典,以安天下之心!”
一系列命令清晰果断,有条不紊。
齐威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抱拳领命,迅速转身部署,玄甲军迅速地行动起来,收押降兵,整顿秩序。
沈辞始终守在萧珩身侧,直到此时,确认大局已定,威胁基本解除,他才轻轻松了口气。
萧珩侧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额角细密的汗珠,轻轻握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低声道:“做得很好。”
沈辞指尖微颤,回握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松开,耳根微微发热。
就在这时,几名身着千机阁白衣、气息沉静的人悄然出现,在稍远处对着沈辞的方向,恭敬而无声地行了一礼,随即又离开。
大局已定。
萧珩迈步,向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奉天殿走去。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亮了殿前每一寸染血的地砖,也照亮了萧珩走向皇座的背影。
沈辞,如同他最沉默的影子,紧随其后。
*
先皇的离世,对于萧珩而言,掀不起多少波澜,那个坐在龙椅上、对他多有猜忌打压、最终在阴谋与自戕中仓皇落幕的人,从未给过他寻常父爱。
然而,皇帝的身份要求他必须扮演孝子。
丧仪以最高规格进行,一切细节由礼部和内廷操办,萧珩只需在关键时刻出现。
只有沈辞,能在众人低首时,瞥见萧珩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灵前袅袅的香烟,于他的主子而言,不过是埋葬了一段充满压抑与算计的过去。
停灵三日后,迁陵。
那日天色晦暗,送葬的队伍浩大而沉默,哀乐听起来空洞而遥远。
萧珩走在最前列,孝服被风吹得紧贴身躯,更显清瘦孤直。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不是因为悲伤难以承受,而是因为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不必再活在任何人的阴影与压制之下。
皇陵幽深,地宫门闭。
当封土的石门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缓缓合拢,萧珩心中一片平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冰冷的陵墓入口,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
先帝入土,国丧的桎梏便算解开。
吉日晴朗,奉天殿前焕然一新,叛乱的痕迹已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仪仗与旌旗。
百官肃立,经历过清洗,留下的人脸上大多是对新君的敬畏与谨慎。
礼乐庄严奏响。
萧珩身着明黄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自奉天殿缓步而出。
阳光落在他身上,衮服流转着耀目的光辉,冕旒玉珠轻晃,遮住了他过于锐利的眼神,只余下巍然天威。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隐忍克制的太子,而是真真正正、名正言顺的南昭之主。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告天祭祖,他心中所告所祭,是对天下苍生的责任。
传国玉玺,触手有些沉重,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这江山,这权柄,终于完完全全,由他自己掌控。
即位诏书颁布,改元“昭言”,大赦天下。
高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萧珩立于至高之处,接受朝拜。
典礼最后,他登上宫城门楼,接受万民瞻仰。
风吹动他衮服的袍角,他俯瞰着脚下恢弘的京城和更远处的江山轮廓,最后看向一直默默守着他的沈辞。
大典礼成,喧嚣渐歇。
回到乾元殿,褪去沉重的礼服,换上常服,殿内温暖安静,将外界的繁杂隔绝。
萧珩屏退左右,只留沈辞在旁。
他走到御案后,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素月呈上一壶热茶,放在案边,看着两人相伴的的身影,她眼中笑意更甚,悄无声息地退下。
听到关门声,萧珩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沈辞身上,看着他眼中一如既往的清澈与专注。
他伸出手,沈辞会意,将自己的手放入萧珩的掌心。
萧珩目光顺着沈辞的手臂滑下,落在腰侧,伸手轻轻覆了上,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关切,“这里……伤好了没有?”
那处正是沈辞腰侧敏感所在,骤然被温热的手掌贴着细探,沈辞浑身一颤,一股陌生的酥麻感猝不及防地从尾椎窜起,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腿莫名有些发软,呼吸也乱了一拍。
他猛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急促颤动了几下,才勉强稳住声音,“不、不过是小伤……已经好了。”
沈辞话音里的轻颤,以及身体瞬间的僵直软化,尽数落入萧珩眼中。
他何等敏锐,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着沈辞从耳根一路蔓延至脖颈的绯红,那副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姿态。
萧珩眸色倏然转深,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带着了然与一丝愉悦。
这一笑,让沈辞脸上的热度轰然炸开,简直要烧起来。
羞窘交加之下,他竟不知哪来的胆子,双手抵在萧珩胸前,用力往外一推!
萧珩正因他的反应而心神微荡,猝不及防,竟真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
站稳身形,萧珩挑了挑眉,看着眼前因为自己这一推而更加不知所措的沈辞,眼中的笑意更深,却也带上了一丝玩味。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胆子愈发大了。”
沈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看着萧珩并未动怒反而饶有兴致的模样,心头那点慌乱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淹没。
他知晓主子没有生气,甚至……或许是纵容的。
这认知让他心尖发烫,却又更觉羞赧,只能紧紧咬住下唇,别开脸,不敢再与那双含笑的深眸对视,也不知该说什么。
见他这般模样,萧珩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人重新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沈辞的发顶。
“胆子还可以再大些,” 萧珩贴着沈辞的耳廓低声说,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出去就说……是我惯的。”
沈辞被他紧紧箍在怀里,鼻尖全是对方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方才推拒的那点勇气早已烟消云散,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句话抽走了,只能无力地靠在萧珩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自己的心跳却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殿内烛火轻轻跳跃,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光洁的金砖上,重叠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