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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十年,我把地球改造成死星第1章 希望0%

第1章 希望

赣江的风夹着初夏特有的燥热,一股子鱼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张恒把手里那个被捏扁的五块钱烟盒狠狠砸向地面,脚底板用力碾了几下。

最后一根也没了。

江对岸,赣江新区商贸区的灯光秀正演到高潮。

紫色绿色的激光柱子像利剑一样乱扫,偶尔扫过江这边,冷硬的光斑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那光影把他半边脸照得惨白,咬肌紧绷,看着不像个活人,倒像是个准备择人而噬的恶鬼。

三十二岁,兜比脸干净,这就是他的现状。

半个月前,他还是厂里的技术大拿,切铝合金的手艺全厂第一。哪怕是那些数控机床切不好的异形料,经他手一过,严丝合缝。

那时候谁不叫一声恒哥?

结果呢?

房地产一崩,建筑行业跟着雪崩,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厂子就完了。

老板那是真精明,眼看没订单,连个招呼都不打,连夜就把厂里的设备当废铁打包卖了。

至于工人?

一句“经营不善”,全员滚蛋。

张恒到现在还记得老板那张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还有手里那几千块钱所谓的“遣散费”。

高中毕业,没文凭,没关系。

在这个拼爹拼学历的七线小城,离了那台切割机,他就是个屁。

家里两个老实巴交的小职工父母,一辈子在单位里唯唯诺诺。

那点死工资从牙缝里省出来,攒了一辈子,都不够给他在市区付个首付。

至于女人?

张恒看着江对面那栋号称全省最贵的写字楼,扯了扯嘴角,满脸嘲弄。

这里是赣省。

全国彩礼的天花板。

别说黄花大闺女,就是离异带娃的,张嘴也是三十八万八起步。

这还不算车,不算房,不算三金酒席。

前两天媒婆那话简直是在往他心窝子上捅刀子:

“张恒啊,你这条件,就别挑了,咱这地方的行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没那个实力,就别想那花前月下。”

实力?

拿命去换实力吗?

不是他不想找,是真不敢。

那哪里是娶媳妇,那是要把父母两根老骨头拆了熬油点灯!

张恒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的眩晕让他晃了两下。

这操蛋的日子,真他妈够了。

这鬼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市区常住人口撑死六十万,满大街黄袍加身的美团饿了么,绿牌网约车比私家车还多。

铁人三项?那是给没退路的年轻人去卷的。

就这破行情,他这把年纪现在去送外卖,怕是连电动车的电费都跑不回来。

得走。

哪怕去大城市工地上搬砖,也比在这儿被唾沫星子淹死强。

只要肯卖力气,他不信活人能被尿憋死。至于结婚?随他妈的便吧,爱谁谁。

可天大地大,往哪走?

张恒掏出那台屏幕裂了纹的国产机,指尖上还残留着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机油黑渍。

这辈子除了赣省,最远也就去过隔壁市喝喜酒。

对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城市名,脑子里跟灌了铅一样,一片浆糊。

正想搜搜哪里缺数控高级技工,手指头悬在屏幕上,突然僵住了。

一个人影冷不丁窜进脑子里。

那个死胖子。

两年前,老板硬塞进来的“关系户”。

名字叫得娇滴滴,石灵灵。

当时看了名字还以为是个哪家的千金大小姐。

结果领来一看,好家伙,是个一百九十斤的壮汉,走起路来车间地板都跟着颤。

这小子家里有矿,不是形容词,是真有。

他爹跟那无良老板有生意往来,为了磨这小子的性子,硬是扔到张恒手底下当学徒。

本来以为是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没成想,这胖子居然真能沉下心来。

不娇气,肯挨骂,两年时间,那一手精加工的手艺,居然学了个七八成。

今年年初,胖子走了。

“恒哥,跟我去北疆吧。”

那会儿胖子还没走,拽着他的袖子,唾沫横飞

“我家老头在那边自贸区接了大工程,缺得力的自己人。“

“你去,帮我盯着点技术,工资随便开,比这破厂强百倍。”

那时候他怎么回的?

张恒看着江水,想抽自己一大嘴巴子。

那会儿觉得自己兜里存了十来万,父母年纪大了,不想折腾。

守着个破厂子,一个月拿个五六千,哪怕没媳妇,日子也能凑合过。

图个安稳,图个离家近。

结果呢?

所谓的安稳,就是老板跑路前的一个屁。

父母在,不远游?要是连饭都吃不上了,还在家啃那两根老骨头?

十来万存款?在媒婆嘴里那三十八万八的彩礼面前,连个响都听不见。

去他妈的安稳。

这年头,穷才是最大的不安稳。

北疆是远,可再远能比穷更可怕?

张恒没再犹豫,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直接拉到通讯录。

“石灵灵(徒弟)”。

这名字在一堆工友名单里格外扎眼,强烈的违和感甚至让他在这憋屈的晚上有些想笑。

按下拨通键那一刻,张恒的手指骨节攥得发白。

嘟——嘟——

电话通了。

“喂?谁啊?这大晚上的!”

听筒炸出一阵嘈杂的电音,夹杂着酒杯碰撞和女人娇滴滴的笑声。

这小子,日子过得倒是滋润。

张恒把手机拿远了点,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干涩得发疼。

“是我。”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紧接着是一阵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随即那嘈杂的背景音小了下去。

似乎是胖子捂着听筒跑到了外面,或者是吼了一嗓子让人闭嘴。

“卧槽!师傅?恒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想着翻我牌子了?”

胖子的声音透着股子混不吝的亲热劲儿,听得张恒鼻头微酸。

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和自尊心,被这声“恒哥”冲散了不少。

“怎么?怕我找你借钱?”张恒点了根虚空的烟,手指头习惯性地在裤缝上搓了搓。

“借钱?借多少?五十万以内不用跟我家老头汇报,我也能做主。”

胖子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半点磕巴都不打。

“只要不是借钱去黄赌毒,我也懒得问你干啥。”

这就叫财大气粗。

五十万,在胖子嘴里跟五十块似的。而在张恒这儿,那是压死他的五指山。

张恒苦笑一声,对着黑漆漆的江面吐了口浊气。

“不借钱。我就问个事儿。”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掌心里全是冷汗。

这句话在嗓子眼里滚了好几圈,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味道冲了出来。

“年初你走的时候说那话……还算数不?”

电话那头静了。

风呼呼地刮过耳边,张恒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哪怕是刚才决定给胖子打电话都没这么紧张过。

这要是被拒了,那就真是一脚踩空,连个抓挠的地方都没了。

“哪句?”胖子反问,语气有点懵,

“我说要是你没地儿住就把我那套公寓送你那句?还是我说帮你介绍几个大洋马那句?”

“滚蛋。”张恒骂了一句,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让我去北疆帮你爸工地管技术那句。”

“哎哟我去!”

胖子一声怪叫,差点震破张恒的耳膜,

“想通了?真想通了?我就说嘛,那破厂有什么好待的,除了那是老板娘还有啥值得你留恋的?早该撤了!”

“少贫嘴。”张恒打断他的兴奋劲。

“我是认真的。我现在……算是失业了。你要是还缺人,我就过去。”

“要是满员了,我就再想辙。”

“满个屁!技术总监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呢!”

“我家老头前两天还念叨,说招的那几个都是草包,图纸都看不太明白,你要是能来,我家老头能乐得把假牙笑出来!”

石灵灵那大嗓门震得手机外壳都在颤,隔着几千公里都能感觉到这胖子手舞足蹈的样儿。

“你也别高兴太早。”

张恒稳了稳心神,理智稍微回笼

“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咱们是师徒。你去问问你爸,别到时候我人到了,还得让你为难。”

“问个球!这事我做主!”

“去问!”张恒语气加重了几分

“问清楚了,待遇、吃住、活儿怎么干,都摊开了说。我不占你便宜,拿多少钱干多少活。”

电话那头胖子嘿嘿一笑

“行行行,听你的。我现在就去敲老头子的门。你等着,十分钟……不,五分钟回你!”

嘟——嘟——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