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丛林法则1
脑袋像是被人用生锈的锯子锯开了一样,每跳动一下都扯着太阳穴生疼。
张恒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入眼不是那块被掀飞的破烂车顶,而是一盏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顶灯。
看窗外的情况,现在应该已经是深夜了。
身下也不是冰冷的铁皮,是柔软的床铺。
他还活着。
记忆像潮水般回笼。
那只穿蓝裙子的二阶丧尸,那绝命的一记头槌,还有最后那颗崩出来的蓝色晶核。
张恒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零件都在。
只是身体像是被掏空了,连抬起手臂都觉得费劲。
他偏过头,看到旁边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
陈莹茹。
她睡得很沉,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
张恒撑着床沿坐起来,眩晕感让他缓了好几秒。
他伸手探了探陈莹茹的鼻息,虽然微弱,但很平稳。
这姑娘这次是真拼了命。
如果不是她最后那不计代价的生命力灌注,自己这会儿估计已经凉透了,
或者变成了外面那些只会啃肉的怪物。
张恒抓起床头的一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干裂的喉咙终于得到了滋润。
这里是8号车厢,豪华软卧。
环境比普通软卧那边还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包厢门虚掩着,外面静悄悄的,听不到那种嘈杂的人声。
太安静了。
张恒心里咯噔一下。按照之前车厢里幸存者的数量,
加上经历了那么一场恶战,不应该这么安静。除非……人都死光了?
他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柳叶刀,塞进袖口,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地上坐着个人。
郭翔背靠着墙壁,两条腿蜷缩着,那把染血的匕首就扔在脚边。
他低着头,双手抱在膝盖上,身上那件原本还算干净的外套此刻全是暗红色的血痂。
听到开门声,郭翔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凶狠得像只受惊的野兽。
看清是张恒后,那股凶劲儿才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惶恐。
“张……张哥。”郭翔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张恒没说话,视线越过郭翔,看向车厢连接处。
那里守着两尊门神。
朱有才这货也是绝了,身上缠满了床单,当然,这是当绷带用的。
整个人跟个木乃伊似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外面套上一层岩石铠甲。
这层铠甲比之前的更厚实,泛着一种金属般的色泽,看着就像是从圣斗士片场跑出来的金牛座。
李旭坐在旁边的一张折叠椅上,右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左边的手臂正被一些床单上撕下来的布条和两块板子固定在胸口,
肩膀上裹着厚厚的纱布,那是被紫皮丧尸撕掉一块肉的地方。
而在他们脚边,也就是8号与9号车厢的连接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张恒眯起眼睛。
这些尸体很新鲜,没有尸变。
皮肤上没有那种灰白色的死气,也没有暴起的青筋。
脖子上的刀口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是人。
活人被杀后留下的尸体。
“醒了?”李旭听到动静,转过头来,那张平时就很严肃的脸上,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朱有才也转过身,瓮声瓮气地喊了声:“张哥。”
张恒走到郭翔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小子浑身一抖,显然还没从某种应激状态中缓过来。
“怎么回事?”张恒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又指了指紧闭的连接门,
“那些幸存者呢?这几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郭翔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的手还在发抖,那种杀了人之后的生理性颤抖。
“这小子吓傻了,我来说吧。”
李旭把打火机一收,站起来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那是之前那个花臂男,
“这群王八蛋,看我们四个昏迷不醒,想趁火打劫。”
张恒眼神一冷:“抢晶核?”
“不止。”李旭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的郭翔,
“如果不是这小子发狠,咱们几个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扔下火车喂丧尸了。”
“那个戴眼镜的领头,说要把晶核分了,还说留着咱们也是累赘,不如给他们‘贡献’一下装备。”
“所以郭翔动手了?”
“嗯。这小子也是个狠人,平时看着唯唯诺诺的,动起手来比谁都黑。”李旭啧了一声,
“连捅了六个,全是脖子和大动脉。剩下的人吓破了胆,这才没敢动。”
张恒低头看着郭翔。这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此刻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第一次杀人,还是杀同类,这道坎不好过。
“后来呢?”张恒问。
“后来我和李旭醒了。”朱有才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火气,
“一看这场面,胖爷我当时就想把这群白眼狼全扔下去。”
“但人太多,乱糟糟的,有的跪地求饶说没参与,有的在那装死。”
“我们也分不清谁是主谋谁是跟班。”
“所以就把他们全赶过去了?”张恒接口问道。
“对。”李旭点头,
“这帮人既然能看着我们拼命还想背后捅刀子,那就没资格跟我们待在一块。”
“9号车厢虽然破了点,但好歹还能遮风挡雨。”
“我和胖子商量了一下,把门锁死了,等你醒了再定夺。”
张恒沉默了片刻,走到连接处的玻璃窗前。
透过满是污垢的玻璃,能看到9号车厢里的景象。
那边简直就是个难民营。
因为车顶被掀飞了一大块,夜风呼呼地往里灌。
二十几个人挤在角落里,裹着从座椅上拆下来的布套,瑟瑟发抖。
那个红色的塑料桶被李旭拿了过来,现在放在8号车厢这边。
那群人看到张恒的身影出现在窗口,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扑到门上拍打着玻璃,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哀求,
也有人在比划着手势,指着里面冻得发紫的孩子。
张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如果是两天前,或许他还会有一丝恻隐之心。
但现在,看着地上那几具想要他命的尸体,
看着为了保护大家而不得不手染鲜血、精神崩溃的郭翔,他心里的那点仁慈早就被狗吃了。
“张哥……”郭翔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
“我是不是……是不是做错了?我杀了人……那是人啊……”
张恒转过身,蹲在郭翔面前。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伸手抓起郭翔那只还在颤抖的右手,那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你看清楚。”张恒指着地上的花臂男,
“这把刀如果不插进他的脖子,现在躺在这儿的就是我和陈莹茹,还有你自己。”
郭翔抬起头,满脸泪痕。
“在这个世道,想当好人,前提是你得有当坏人的资本。”
张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郭翔耳朵里,
“你没做错。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这手上的血不脏,那是你的勋章。”
郭翔愣愣地看着张恒,眼里的恐惧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行了,别在那娘们唧唧的。”张恒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去洗把脸,把这身衣服换了。李旭,胖子,把门打开。”
“开门?”朱有才一愣,“张哥,你要放他们过来?”
“放过来?”张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让朱有才打了个寒颤,
“想什么呢。我是去收房租。”
“房租?”
“这列火车是我们打下来的,这片安全区是我们用命换来的。”
张恒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衣服上全是破洞和血渍,但他身上的气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盛,
“既然想坐车,就得守规矩。以前是大家一起求生,现在……”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这里是我的车。”
“不想下车喂丧尸,就得按我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