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吞云吐雾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火光和撕咬声,还有那种脑浆子被搅拌机搅动的剧痛。
张恒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看日头估摸着是中午了。
脑袋还是隐隐作痛,像是有根筋在那儿一跳一跳的扯着神经。
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疼,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脑海中那个原本干涸的“池塘”,似乎比以前扩大了一圈。
那种感觉很玄妙。
就像是肌肉纤维被撕裂后,重新愈合时会变得更加粗壮一样。
精神力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居然也遵循着“不破不立”的规则。
之前几次战斗,无论是控制匕首还是最后那绝命的一记精神冲击,都是在压榨极限。
现在恢复过来,总量虽然还没回满,但上限明显提升了。
“醒了?”
下铺传来朱有才的声音。
张恒探头一看,这胖子正靠在床头,
手里拿着一包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牛肉干,在那儿死命地嚼。
他身上那一层层像木乃伊似的绷带还没拆,看着滑稽又凄惨。
“陈莹茹呢?”张恒问。
“还在睡。”朱有才指了指对面的铺位,
“刚才翻了个身,哼唧了两声,估计快醒了。”
“这妹子也是真能扛,一个人奶咱们三个,没被抽干算命大。”
张恒翻身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的骨节都在爆响,酸痛感依然存在,但那种虚弱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李旭不在屋里,估计是在外面守着。
张恒走到小桌旁,拿起那几条从9号车厢搜刮来的好烟。
除了软中华,还有两包“黄鹤楼1916”,
这玩意儿在末世前可是硬通货,一般人连烟盒长啥样都没见过。
他拆开一包1916,抽出一根,扔给朱有才。
“接着。”
朱有才手忙脚乱地接住,一看烟嘴那金灿灿的一圈,眼睛都直了:
“卧槽,张哥,这可是好东西啊!以前就在那些大老板桌上见过,没舍得蹭。”
“现在管够。”张恒自己也叼了一根,“这车上别的不多,烟酒管饱。”
他推开门,走到过道里。
李旭正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在那儿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根钢管。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今天竟然清明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张恒把烟盒扔过去。
李旭接住,熟练地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凑到张恒打着的火机上吸了一口。
深吸,过肺,然后缓缓吐出一道青蓝色的烟柱。
“爽。”李旭言简意赅,
“脑子比以前清醒多了。”
“以前用那个火蛇,扔两三个就觉得头晕眼花,现在感觉还能再搓几个。”
“那是好事。”张恒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充满绿意的荒野,
“透支虽然危险,但只要没死,挺过来就是赚。”
“那颗蓝色的晶核呢?”
朱有才一瘸一拐地从包厢里挪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没舍得点的烟,
“张哥,那玩意儿是不是大补?”
张恒从兜里摸出那颗蓝色晶体。
只有拇指盖大小,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幽的蓝光,
里面仿佛有液体在流动,看着就比那些紫皮丧尸的晶核高级不少。
“这东西能量太冲。”张恒摩挲着晶体表面,那股冰凉的触感直透指尖,
“现在的身体素质未必扛得住。先留着,等把那些普通晶核消化完了再说。”
三人就这么靠在过道里,吞云吐雾。
烟雾缭绕中,那种末世求生的紧迫感似乎淡了一些。
“张哥,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朱有才嘿嘿笑着,也不嫌疼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我哪敢想能抽这种烟,还能跟丧尸干架。”
“福个屁。”李旭冷哼一声,
“要是能选,我宁愿回去当我的小乘警,哪怕天天被队长骂。”
张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着烟。
回去?回不去了。
那个秩序井然、虽然平庸但安全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踩着尸体往前走。
“还有三节车厢。”张恒弹了弹烟灰,
“10号、11号、12号。清理完这三节,整列火车就干净了。”
“10号那边我看过了,全是硬座,丧尸密度大得吓人。”
李旭皱眉道,“咱们现在这状态,硬冲肯定不行。”
“不急。”张恒眯起眼睛,
“陈莹茹还没醒,咱们的伤也没好利索。”
就在这时,包厢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掐灭烟头冲了进去。
陈莹茹醒了。
她正艰难地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一头短发乱糟糟的,
脸色虽然还有点白,但眼神已经聚焦了。
“水……”
张恒眼疾手快,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陈莹茹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看着围在床边的三个大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我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朱有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咱们四个,命都硬。”
“感觉怎么样?”张恒问。
“头疼,浑身没劲。”陈莹茹揉了揉太阳穴,突然眼睛一亮,
“但是……我感觉体内的能量好像变多了。”
“之前那种干涩的感觉没了,反而觉得……很充盈。”
“那就对了。”张恒点点头,“看来咱们这次都有不小的提升,虽然还没升阶。”
既然全员都醒了,有些事就得提上日程。
张恒转身对朱有才说:“胖子,去把那两个司机喊过来。我有话问他们。”
“好嘞。”朱有才应了一声,转身往9号车厢走去。
不一会儿,两个穿着沾满油污制服的男人被带了过来。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看着挺沉稳;另一个二十出头,戴个眼镜,一脸紧张。
这两人之前一直躲在人群里,没跟着王眼镜闹事,
也没怎么出力,属于那种随波逐流的老实人。
“坐。”张恒指了指对面的铺位。
两人战战兢兢地坐下半个屁股,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别紧张,叫你们来就是问点事。”
张恒又拆了一包烟,扔给那个年长的司机,“老师傅,贵姓?”
“免贵,姓刘。这是小王。”老刘接过烟,手有点抖,但还是熟练地别在耳朵上,
“您……您有什么吩咐?”
“这车还能开多远?”张恒开门见山。
老刘和那个小王对视了一眼,似乎早就在心里盘算过这个问题。
“这个……”老刘搓了搓手,斟酌着词句,
“咱们这车是老型号的绿皮改的,属于内燃机车。”
“原本设计的是双动力,既能用电,也能烧柴油。”
“电肯定是用不上了,接触网早就没电了。”
小王在一旁补充道,推了推眼镜,“现在只能靠那台柴油机才能继续跑了。”
“油箱里还有多少油?”张恒问到了关键点。
老刘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这趟线长,本来要在前面的洪城站补给的。”
“可现在……我看了一下仪表盘,油箱大概还剩不到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是多少?”李旭插嘴问道。
“换算成公里数的话……”老刘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撑死五六百公里。这还得是路况好,没遇到什么阻碍。”
“要是还要频繁刹车启动,或者拖着后面那些死沉死沉的车厢,油耗还得往上涨。”
五六百公里。
张恒心里咯噔一下。
这距离听着挺远,但对于这趟从沿海开往北疆的列车来说,也就十分之一的路程。
但是往回走,回到自己出发的庐陵站,问题应该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