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青山站
“往回开？”
老刘手里的烟差点抖掉，烟灰落在满是油污的裤子上，烫出一个小洞。
这是张恒等人第二次将他们两个驾驶员叫来问话了，并且还要求他们将火车开回到庐陵市。
他顾不上拍，瞪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张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怎么，路断了？”张恒弹了弹烟灰，神色平静。
“路……路倒是没断。”
老刘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王。
小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紧张地接话：
“大哥，是这样。咱们这车是内燃机车，单向驾驶室。要是往回开，那就是倒着开。”
“回庐陵还有200公里左右，这视线受阻，这铁轨上万一有个大石头或者报废的车。。。。。。”
“咱们连刹车都来不及，直接就得翻车。”
“不能调头？”李旭皱眉问道。
“火车哪能原地调头啊。”老刘苦笑，
“得换车头。就是把车头解挂，开到另一条轨道上，绕到车尾去，重新挂上。
这就叫‘换端’。”
张恒听明白了。
这玩意儿不像汽车打个方向盘就行，得有专门的轨道设施。
“这附近有能换端的地方吗？”张恒问。
“这荒郊野岭的肯定不行。”老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
“得去前面的青山站。那是个二等站，有调车线和三角线，能完成换挂作业。”
“那就去青山站。”张恒拍板，“有多远？”
“不远，顺着这势头开，个把小时就能到。”
老刘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可是……张老大，您真想好了要回庐陵？”
老刘憋了半天，喊出一句张老大，这是把张恒当黑社会看待了。
“有问题？”
“庐陵虽然是个七八线的小城，但好歹也是地级市啊。”
老刘声音发颤，“常住人口几十万。现在这情况，人越多的地方越是修罗场。”
“咱们好不容易远离城市，现在又要一头扎回去？这不是……这不是送死吗？”
旁边的小王也跟着点头如捣蒜：
“是啊大哥，我也爱看那些末日的电影和小说，这种情况回城市就是找死啊……”
“不如我们找个偏僻的乡村，等待国家的救援吧！”
张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那根燃烧的香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慌。
乡下？
确实，乡下人口密度小，丧尸少，看起来安全。
但在末世，安全往往意味着慢行自杀。
没有足够的物资，没有医疗条件，最重要的是——没有足够的丧尸供他猎杀、获取晶核。
在这个丛林法则的世界里，不进化，就是退化。
躲在山沟里苟活，早晚会被进化后的高阶变异体当成口粮，或者被其他强大的人类势力吞并。
而且，他必须亲自回去确认家中二老的情况。
城市里虽然有危险，也有机遇。
“送我回去就行。”张恒掐灭烟头，语气不容置疑，
“到了庐陵，你们爱去哪去哪，这列火车送给你们都行。”
老刘和小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和无奈。
现在在这列车上，张恒的话就是圣旨。
“行……行吧。”老刘叹了口气，站起身，
“那我们先去驾驶室准备，先把车开到青山站再说。”
两人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8号车厢。
包厢门关上。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张恒陷入了沉思。
足足有半个多小时以后，已经快到青山站了，张恒看向包间中的三人。
朱有才还在那儿抠脚上的绷带，李旭闭目养神，陈莹茹正对着窗外的荒野发呆。
“刚才的话你们也听见了。”
张恒靠在门框上，声音平淡，
“我要回庐陵。那是个人口密集的城市，现在的危险程度可能是这里的十倍、百倍。”
“我不会强迫你们跟着。”
“到了青山站，或者到了庐陵，你们可以下车。找个幸存者基地，或者回老家躲着，都行。”
话音刚落，陈莹茹就转过头来。
这姑娘的眼神很清澈，带着一种大学生独有的清纯，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是庐陵人。”陈莹茹轻声说道，“我爸妈还在城里。电话打不通，我不放心。”
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亲情是唯一能让人不顾生死的理由。
“哪怕他们可能已经变成了丧尸？”张恒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残忍。
陈莹茹脸色白了一下，手指紧紧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哪怕变成了丧尸，我也得回去看一眼。”她咬着嘴唇，“不然我死都不甘心。”
张恒点点头，目光转向朱有才。
“胖子，你呢？我记得你好像不是庐陵的。”
“我是安福县的，就在庐陵隔壁。”朱有才嘿嘿一笑，把腿放下来，
“离得近。再说了，张哥，你看我这一身膘，”
“要是没个大腿抱着，出去就是给丧尸送外卖的份。”
他拍了拍胸口那层岩石铠甲：
“跟着你有肉吃，有烟抽。咱们刚干翻了一车人，”
“现在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怕个球的丧尸。”
这胖子，看着憨，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也知道在这个世道，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最后是李旭。
这个前乘警，现役的“火法师”。
他缓缓睁开眼，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手里一下一下地甩着盖子。
叮、叮、叮。
清脆的金属声在车厢里回荡。
“我是洪城人。”李旭淡淡地开口，“省会城市，人口五百万起步。”
“我要是现在回去，那就是纯粹的找死。还没进二环，估计就被尸潮淹了。”
他抬起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庐陵是个不错的练兵场。”
“人口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资源足够，变异体数量也在可控范围内。”
李旭看向张恒，
“我想跟着你，先把实力提上去。等哪天我觉得自己够强了，能杀回洪城了，我再走。”
很现实，很坦诚。
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誓言，全是利益权衡。
但张恒就喜欢这种坦诚。
利益捆绑，往往比道德约束更牢固。
“行。”
张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既然都不下车，那就准备干活吧。”
“干活？”朱有才一愣，“咱不是坐车就行了吗？”
“想得美。”
张恒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逐渐出现的建筑轮廓。
列车正在减速。
前方的铁轨开始分叉，复杂的接触网像蜘蛛网一样横亘在半空。
几座灰扑扑的水泥建筑矗立在荒野中，墙壁上刷着“青山站”三个褪色的大字。
“青山站到了。”
张恒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几百米的距离，落在那寂静得有些诡异的站台上。
那里停着几列货运火车，车厢皮上锈迹斑斑。
风卷着废纸在轨道上打转。
太安静了。
这种交通枢纽，不可能没有丧尸。
除非，有什么东西把它们都清理了，或者……它们都躲在阴影里等着开饭。
“老刘说得轻松，换车头得有人下去扳道岔，得有人去解挂钩。”
张恒转身，从包厢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小背包，里面是这几天张恒制作的一些武器。
“而且，你们觉得这种车站，会让我们大摇大摆地把车头换好吗？”
他扔给李旭一把长剑，是仿照那些武侠剧里的样子做的，
扔给朱有才一面以各种乱七八糟金属融合到一起并多次精炼而成的盾牌。
自己则往腰上系了一个皮带改造的刀带，上面插着10余把那种小型的柳叶飞刀。
“全体都有。”
张恒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准备下车，清理场地。”
……
列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钢铁摩擦着铁轨，火星四溅。
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这头绿皮巨兽缓缓停靠在青山站的侧线上。
车门打开。
一股混杂着铁锈、机油和腐烂血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张恒第一个跳下车。
脚下的碎石子发出咔嚓的轻响。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呜声。
9号车厢那边，幸存者们趴在窗户上，惊恐地看着外面的世界，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李旭，你带胖子去车头，协助老刘他们解挂。”张恒压低声音吩咐，
“陈莹茹，你守在车厢连接处，盯着9号车厢那帮人，别让他们乱跑，也别让东西摸上去。”
“那你呢？”李旭问。
张恒指了指不远处的车站办公楼。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小红楼，窗户玻璃碎了一半，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张开的嘴。
“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张恒没急着动。
他站在碎石堆上，目光像把剔骨刀，一寸寸刮过那栋死寂的红楼。
青山站虽说是货运站，但这规模，调度、信号、装卸，加起来怎么也得有十几二十号人。
人呢？
就算全变了丧尸，也该有几只穿着工作服的行尸走肉在站台上晃荡。
可现在，这地方干净得不像话。
除了风卷着几张废纸在地上打转，连声尸吼都听不见。
太静了。
静得让人后背发毛。
要么，是有那路过的高手顺手把这儿给平了。
要么……
张恒拇指一顶，柳叶刀在掌心转了个花，寒芒乍现。
这里藏着个大家伙，把那些不入流的小鱼小虾，全给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