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绿眸

一滴粘稠的口水，悄无声息地坠落。

啪嗒。

它砸在一袋真空包装的大米上，溅起几丝晶莹的拉丝。

张恒没有抬头。

在末世，好奇心是最廉价的陪葬品。

尤其是当你身处一个狭窄、封闭，且堆满了易燃易爆物资的仓库时，

抬头确认头顶有什么东西，远不如先退到安全地带重要。

他屏住呼吸，脚尖点地，身体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向后滑去。

一步，两步。

那种被某种顶级掠食者锁定的危机感，像针尖一样刺痛着他的后颈皮。

仓库太窄了。

两边堆积如山的米面油不仅阻碍视线，更限制了他的金属控制能力。

一旦在这里开打，不说毁了这半个仓库的口粮，

光是那狭窄的空间就足够让他束手束脚，变成活靶子。

退到门口，张恒没有任何犹豫，左手五指微曲。

嗡。

那扇厚重的铁门发出轻微的呻吟，在张恒控制金属的能力的牵引下，开始缓慢合拢。

他一直死死盯着天花板角落那个黑洞洞的通风管道。

那里太安静了。

刚才那滴粘液就是从那儿漏下来的。

张恒其实可以瞬间控制通风口的金属件，把那个洞口封死，把里面的东西憋在管道里。

但他没这么做。

大学食堂这种建筑的通风系统四通八达，跟迷宫一样。

堵住这一个口，天知道它会从哪个排气扇或者下水道钻出来。

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与其让它在暗处乱窜，不如留着这个口子，至少知道它在哪。

铁门在那股无形力量的推动下，寸寸逼近门框。

光线越来越暗。

就在门缝即将合拢，只剩下一掌宽的缝隙时。

呼——

通风口里突然探出了两盏“灯”。

那不是灯。

是一双眼睛。

惨绿色的，大得离谱，占据了半个通风口。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瞳孔——不是人类的圆形，而是一道漆黑、冰冷的竖线。

竖瞳。

张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自然界，拥有这种眼睛的只有两类生物：冷血的蛇，或者夜行的猫科。

无论是哪一种，当体型进化到能塞满那个通风管时，对人类来说都是一场噩梦。

尤其是猫科，那是天生的杀戮机器，灵巧、安静、爆发力极强。

那双眼睛就这么隔着门缝，居高临下地盯着张恒。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漠然。

哐当。

铁门彻底合拢，严丝合缝。

张恒右手一抹，门锁处的插销自动滑落，死死锁住。

他站在门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呼……”

张恒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走向后厨大厅。

大厅里，朱有才正撅着屁股，把几张不锈钢桌子叠在一起，堵在那扇破碎的玻璃大门前。

“张哥，咋样？”胖子听见脚步声，回头咧嘴一笑，那张大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我看里面那米堆得跟山似的，这下咱们发财了！今晚高低得整顿干饭，我要吃三大碗！”

郭翔和陈莹茹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别想得太美。”

张恒冷冷的一句话，像盆冰水泼在三人头上。

朱有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咋……咋了？米发霉了？”

“米没坏，但有人在那守着。”

张恒走回到食堂大厅，看了看周围，丧尸尸体都被朱有才他们几个丢到外面去了，

张恒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然后把刚才那本日记本丢给了李旭，

把刚才在员工休息室里看到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那本日记没写错。这仓库确实是个无底洞，进去多少人都是送菜。”

“里面有东西？”李旭手里的长枪紧了紧，枪尖上隐隐冒出火星，“什么玩意儿？丧尸？”

“不是丧尸。”

张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比划了一个竖线的手势，

“活物。眼睛是绿的，竖瞳。藏在通风管道里。”

“竖瞳？”陈莹茹脸色一白，“蛇？”

“不知道，没看清全貌。”张恒摇头，

“但能把几个大活人悄无声息地弄死，连点惨叫都发不出来，”

“这东西的速度绝对比刚才那只舔食者还要快。”

朱有才咽了口唾沫，原本想往仓库冲的脚默默缩了回来：

“那……那咱们咋办？这米不要了？”

“要，为什么不要？”

张恒眼神一厉，嘴角勾起一抹狠色，

“现在这里是老子的粮仓，谁占着都不行。不管它是猫是蛇，既然敢守着我的米，就得死。”

“但不能在仓库里打。”

他在脑海里迅速构建出刚才仓库的立体图，

“里面空间太小，全是易燃物。”

“李旭要是放把火，咱们这半个月的口粮就全成爆米花了。”

“胖子进去也施展不开，一斧头下去，没砍着怪，就被那些货架给挡住了。”

“得把它引出来。”

张恒看了看桌子已经被搬掉大半，空旷的食堂大厅，“这里宽敞，没遮没挡，适合围殴。”

“引？怎么引？”郭翔问，

“那东西既然躲在里面不出来，肯定是把那儿当窝了。”

张恒走到门外，找到那具被烧得焦黑的“舔食者”尸体。

“变异生物对高能量的血肉没有抵抗力。”

他走过去，忍着恶心，用刀割下舔食者大腿上一块还算完好的肌肉。

黑红色的血肉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味，但也蕴含着浓郁的变异能量。

张恒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盯着那处黑漆漆的通风口。

右手五指虚张。

几米高的天花板上，固定回风口格栅的四颗自攻螺丝自行旋转，一点一点退出墙体。

吧嗒。

螺丝落地。

那块满是油垢的塑料格栅板失去支撑，垂直掉落。

张恒看都没看，左手随意一抬，稳稳接住，没发出半点声响，随手递给身后的郭翔。

紧接着，旁边筷笼里的一根不锈钢筷子凌空飞起。

坚硬的304不锈钢在他手里软得像根面条，两端迅速弯曲、打磨，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S形的锋利肉钩。

噗嗤。

肉钩狠狠扎进那块还在滴着黑血的变异体大腿肉里。

“起。”

张恒手指轻挑。

挂着诱饵的钢钩晃晃悠悠地飘向高空。

他没把肉直接塞进去，而是控制着钩子，精准地挂在了通风口的边缘铁皮上。

这位置选得极刁钻。

正好卡在进风口。

那股子浓烈、刺鼻，对变异生物有着致命诱惑力的高阶血腥味，会顺着管道一路往里灌。

躲？

我看你能忍多久。

张恒带着几人退到大厅边缘，利用几张不锈钢桌作为掩体

“准备。”

张恒站在队伍最中央，双手虚抬。

空气中传来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那是金属在震颤。

天花板上的通风管内传出晞晞索索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郭翔站在一张不锈钢桌后面，双枪紧握，手心里全是汗。

李旭的长枪已经泛起红光，随时准备爆发。

咔哒。

通风管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带着那股特有的霉味和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