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人心不足
惨叫声在门外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脖子的鸡。
没过几秒，朱有才那庞大的身躯重新出现在门口，
斧头刃上没沾血，倒是那双大头皮鞋的鞋底在门槛上狠狠蹭了两下，
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吵死了。”胖子嘟囔一句，把斧头往肩上一扛，
看都没看屋里那个还在发抖的幸存者，径直走到旁边的桌子上，
抓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就灌。
食堂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个满脸是血的男生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住膝盖，脑袋埋在两腿之间，
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
刚才同伴被拖出去时的哭嚎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张恒没急着说话。
他走到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旁，拉开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上。
“啪。”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点燃了烟草。
青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散开，稍微冲淡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胖子刚才那是杀鸡儆猴。”
张恒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听得格外清晰，
“我不喜欢废话，也不喜欢等人编瞎话。”
墙角那男生浑身一颤，脑袋埋得更深了。
“抬头。”
两个字，平淡，没有起伏，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压力。
男生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却憔悴的脸，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他也顾不上擦，只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张恒，
牙齿上下打架，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之前在宿舍，我记得你们那个寝室人不少。”
张恒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那男生脸上，
“那个戴眼镜的领头呢？还有那两个女生，怎么没见着？”
这个问题一出，李旭和郭翔也反应过来了。
确实，这两人既然能把食堂门堵得这么严实，说明有充足的时间和体力。
既然这里有吃的，没道理只有这两人过来，剩下的人还在寝室里喝西北风。
“说实话。”郭翔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手里那把短枪在指尖转了一圈，
“要是敢有一个字不对，刚才那个断腿的就是你的榜样。”
“别……别杀我！”
男生终于崩溃了，带着哭腔喊了出来，“我说！我都说！”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要咽下什么极度苦涩的东西。
“我们……我们是来探路的。”
“探路？”张恒挑了挑眉。
“是……是那个戴眼镜的顾学长。”
男生结结巴巴地解释，
“你们走了之后，顾……眼镜学长不信你们说的话。”
“他觉得……觉得你们是在骗我们出去送死，或者想把我们引到陷阱里去。”
“但他又舍不得你们说的那些物资。”
“所以……所以他就让我和刚才那个……那个断腿的，先过来看看。”
男生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恒的表情，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招来杀身之祸。
“他让我们来看看，这边是不是真的没丧尸了，是不是真的有吃的。”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再让我们回去通知他们。”
张恒听得想笑。
那个眼镜男看着一副精明样，实际上就是个既贪婪又没胆的怂货。
自己这帮人要是真想弄死他们，在宿舍楼直接动手就行了，
犯得着费这么大劲编瞎话把人骗出来？
“既然是探路，那怎么就剩你们俩了？”
朱有才喝完水，把空瓶子捏得咔咔响，
“别告诉我其他人都在半路上被丧尸吃了，刚才胖爷我看过了，”
“外面的尸体都是干尸，没新鲜的。”
“不……不是。”
男生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躲闪，“我们……我们没回去。”
“没回去？”
“嗯……”男生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蚊子哼哼，
“我们过来的时候，太紧张了，不小心踢翻了路边的垃圾桶……动静有点大。”
“当时就把附近几只游荡的丧尸引过来了。”
“我们吓坏了，拼命往食堂这边跑。”
“幸好你们之前清理得干净，大门没关，我们冲进来之后，赶紧把门堵上了。”
说到这，男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张恒没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种目光像是能把人看穿，让男生如坐针毡。
“然后呢？”郭翔冷冷地问，“丧尸被挡在外面了，你们就在这儿住下了？”
“我看刚才堵门的那些桌椅，工程量可不小。”李旭插了一嘴，
“这可不像是一时半会儿能弄完的。你们这是打算在这儿安家落户啊。”
男生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有羞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尴尬。
“我们……我们看见了这里的物资。”
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后厨有很多米，还有油，甚至还有没坏的腊肉……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当时门外有几只丧尸在转悠，我们不敢出去。而且……”
他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一样，
“而且刚才被拖出去的那家伙说，既然有这么多吃的，干嘛还要回去叫那帮人？”
“那个眼镜平时就对我们呼来喝去的，有什么好东西都自己先藏着。”
“那两个女生也是他霸占着，根本不让我们碰。”
“凭什么我们要回去给他当狗？”
“这里有吃有喝，大门一关，谁也进不来。只要省着点吃，够我们活好几年的。”
“说不定……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军队就来了。”
张恒听笑了。
这理由，还真是朴实无华且枯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在极度的饥饿和压迫之后，突然掉进米缸里的老鼠，
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去招呼同伴，而是想方设法把盖子盖严实了，独享这份从天而降的富贵。
这两人不仅防着外面的丧尸，更防着宿舍楼里那帮曾经的“同伴”。
甚至，他们还防着张恒这群真正的“主人”回来。
所以才会把门堵得那么死，死到连他们自己都出不去。
“有点意思。”
张恒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所以你们就心安理得地在这儿住下了，吃着我们的粮，
睡着我们的地盘，还想着把我们关在外面喂丧尸？”
男生浑身一哆嗦，连忙摆手：
“没！没有！我们没想到你们还会回来……我们以为你们去市区了……”
“行了。”
张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对你们那点破事没兴趣。”
看张恒起身准备走，让男生有一种要被宰杀的感觉，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张……张哥，饶了我吧。”男生带着哭腔求饶，
“我不想死……我能干活！我力气大！我不像那个断腿的，我真的有用！”
“刚才那个眼镜男，你说他是领头的？”张恒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啊？是……是的。”男生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他是学生会副主席的，家里有钱有权。听说他爸是武装部的大官。”
“他手里有武器吗？”
“就……就一根拖把杆，还有几把水果刀。”
张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种小团体，结构其实很脆弱。
靠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权威和暴力维持统治，一旦遇到真正的危机，
或者像现在这样巨大的诱惑，瞬间就会分崩离析。
这两人背叛眼镜男，是必然的。
“杨绿竹。”张恒喊了一声。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杨绿竹立马挺直了腰杆：“张哥，我在。”
“这小子交给你了。”
张恒指了指地上的男生，
“把他捆了先丢一边，等我们收拾完要的东西，走之前再给他放开。”
“看好了，要是他敢耍花样，或者想偷跑……”
张恒没把话说完，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杨绿竹眼睛一亮。
他刚加入队伍，正愁没机会表现，也没个确定的位置。
现在张恒让他管人，这等于是给了他一点实权，
虽然管的只是个俘虏，但也说明张恒开始信任他了。
“放心吧张哥！”杨绿竹狞笑一声，走到那男生面前，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听见没？还不赶紧起来跟我到一边去！”
那男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也不管头上的伤还在流血，自己去仓库里找了绳子让杨绿竹捆绑自己。
只要不被扔出去喂丧尸，干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