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殊死一搏
时间这玩意儿，有时候过得比蜗牛还慢。
尤其是当你不得不举着几吨重的铁坨子，还得跟一个不知疲倦的怪物玩拔河的时候。
一个小时。
整整六十分钟。
沿江路这段原本繁华的街道，现在已经被糟蹋得看不出人样。
地面像是被几百头野猪拱过，到处是翻卷的沥青和碎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味，那是皮肉烧焦混合着电器短路的味道，闻一口能把隔夜饭吐出来。
张恒觉得自己快熟了。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层面上的熟。
为了维持那个该死的磁场高压，他不得不像是填鸭一样疯狂吞噬晶核。
那些未经提纯的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经脉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血管壁被撑得薄如蝉翼。
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在火辣辣地疼，像是吸进了一口碎玻璃渣。
“还有么？”张恒没回头，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拉出来的。
“没了。”
杨绿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手里拎着个空荡荡的塑料袋，里面连个渣都不剩。
这一个小时，他把周围所有能找到的丧尸心脏都剖开了，甚至跑到隔壁街去搜刮了一圈。
全喂进去了。
这几个人简直就是无底洞。
“操。”张恒骂了一声，很轻。没力气大声骂了。
此时此刻，那柄由废铜烂铁强行融合而成的暗红巨刃，
距离那只四阶丧尸的天灵盖，只剩下最后三公分。
三公分。
平时也就是一根手指头的宽度，现在却像是隔着一道天堑。
那怪物也没好到哪去。它下半身被朱有才死死封在岩石里，
上半身被压得佝偻成了一只大虾。
那件原本体面的白衬衫早就成了灰烬，露出的皮肤像是干枯的树皮，
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那是李旭烧的，郭翔切的。
但它还在顶。
它手里那把变形严重的板斧，依然死死卡住巨刃的刀锋。
每一次金属摩擦发出的“滋滋”声，都像是在几人紧绷的神经上拉锯。
“老张……我不行了……”
朱有才盘坐在地上，整个人瘦了一圈。
这不是夸张，是真瘦了。
大量的脂肪被转化成能量输送进地底，维持着岩石的硬度。
他现在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着跟个瘾君子似的。
“我感觉……再这么搞下去，我的腰子都要炸了。”
朱有才哆嗦着嘴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孙子怎么这么能扛啊？它是属王八的吗？”
没人笑。
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李旭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虎口早就裂开了，
血顺着刀柄往下滴，把地面染红了一小块。
他眼神涣散，全凭肌肉记忆在维持着火焰输出。
郭翔更惨，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眯着一双高度近视眼，十根手指头肿得跟胡萝卜一样，指甲盖都翻了起来。
只有陈莹茹稍微好一点。
这姑娘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大概在半小时前，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狂暴的能量摄入方式，简直是在拿命换输出。
如果大家都拼到油尽灯枯，这只丧尸死了还好说，
万一没死透，或者哪怕再来一只普通的一阶丧尸，他们这群人就是躺在盘子里的自助餐。
她是奶妈。
这支队伍最后的保险栓。
所以她极其理智地控制了输出频率，把手里最后几颗二级晶核悄悄扣了下来。
不是怕死，是怕大家都死。
“它也快不行了。”陈莹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那只怪物。
确实。
那只丧尸虽然还在死撑，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子里，那股令人心悸的神采正在消退。
它举着斧头的手臂在剧烈抖动，膝盖弯曲的弧度越来越大，
甚至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发出的“嘎吱”声。
它在透支。
丧尸也是生物，能量守恒定律在这儿依然管用。
它没有晶核补充，全靠体内的存货硬扛这么久，早就到了强弩之末。
“三公分……”张恒盯着那道缝隙，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看着跟个厉鬼差不多。
没晶核了。
那就烧命吧。
“都特么给老子听好了！”张恒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发出一阵破锣般的嘶吼，
“最后一下！有什么本事全使出来！弄不死它，咱们就得死这儿！”
“拼了！”
朱有才嗷的一嗓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那双已经有些干瘪的手掌猛地往地上一拍。
噗！
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地上。
但他没停。
原本已经有些松动的岩石地面，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地下的土元素被疯狂抽取，岩石的颜色从深灰变成了漆黑，
硬度再上一个台阶，死死箍住那怪物的下半身，甚至开始往它腰上蔓延。
“给爷……跪下！！！”
李旭咬破了舌尖，剧痛让他涣散的意识回笼了一瞬。
他双手握住唐刀，刀身上的火焰不再是那种张扬的赤红，而是转变成了一种内敛的青蓝。
温度飙升。
“斩！”
他整个人合身扑上，不管不顾地把刀刃捅向那怪物的肋下。
郭翔也不要命了。
他十指连弹，指尖崩裂出鲜血，风刃不再追求数量，
而是汇聚成一道极细的风线，直切丧尸握斧的手腕。
陈莹茹没动。她紧紧握着手里的枪，那是最后的防线。
“啊——！！！”
张恒双脚蹬地，柏油路面被踩出两个大坑。
他把体内残存的所有能量，连同那一丝丝生命力，全部压榨出来，灌注进头顶的磁场。
嗡——！
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那柄重达数吨、还带着高温的金属巨刃，
在得到了这最后一股力量的加持后，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下压！
一毫米。
两毫米。
那只四阶丧尸终于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
它抬起头，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嘲讽的死人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不想死。
它已经进化到了四阶，有了初步的智慧，它是这一片的王。
它张开嘴，那满嘴外翻的獠牙颤抖着。
“啊……”
一声极其微弱、极其干涩的声音从它喉咙里挤了出来。
不像是丧尸那种野兽般的嘶吼。
那是一个单音节。
像极了人类在极度绝望时发出的叹息。
但这声叹息救不了它。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郭翔的风线切断了它的手腕筋腱。
握斧的手一松，那柄一直顽强抵抗的板斧终于失去了支撑。
轰隆——！！！
失去了阻碍的金属巨刃，像是断头台上的闸刀，带着无可匹敌的重力势能，轰然落下。
没有丝毫停顿。
那颗灰白色的脑袋，连同它那还在试图发出声音的喉咙，瞬间消失在巨刃之下。
接着是胸腔、腹部。
就像是用铁锤砸烂一颗西瓜。
黑色的污血还没来得及溅射出来，就被巨刃携带的高温直接蒸发成一团腥臭的血雾。
整条街道都跟着震了一下。
那柄巨刃一直压到底，直到把自己的一半都嵌进了地里，才终于停下。
世界安静了。
除了那团血雾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动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呼……”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张恒保持着下压的姿势，僵了两秒。
然后，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圈灰尘。
紧接着是朱有才。
这胖子眼皮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
直接向后一仰，那一身肥肉摊在地上，像是一坨融化的黄油。
李旭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人跟着跪了下去，
脑袋顶在地上，屁股撅着，就这么晕了过去。
郭翔最干脆，直接在大街上摆了个“太”字，四仰八叉，人事不省。
全倒了。
刚才那一下，不仅抽干了他们的异能，更是透支了所有的精气神。
现在就是天塌下来，这几位爷估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现场还能站着的，就剩下两个人。
杨绿竹手里还拎着那个空塑料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傻愣愣地看着那个被巨刃填平的大坑。
赢了？
真特么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