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忐忑
“到了。”
张恒停下脚步,微微喘了口气。
随着他的意念一松,周围那恐怖的蜂鸣声瞬间消失。
哗啦啦。
上千枚被染成暗红色的金属薄刃失去了动力,雨点般坠落在地,铺满了周围的地面。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零星传来的丧尸嘶吼。
此时的张恒,身上干干净净,那件冲锋衣上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因为所有的血污,都在接触他的瞬间,被那层高速旋转的剑网给弹飞了。
但他身后那几位就惨了。
朱有才和郭翔像是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糊满了黑红色的不明物体,
头发上还挂着半截不知道是谁的肠子。
“张……张哥……”
朱有才抹了一把脸,把嘴边的一块碎肉呸地一声吐掉,声音都在抖,
“咱下次……能不能换个温柔点的招?这太埋汰了。”
张恒没理会胖子的抱怨。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栋灰扑扑的六层红砖楼。
三单元,三楼。
那是他的家。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看不出里面的动静。
张恒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
这一路杀过来,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现在看着那扇窗户,他的手却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
还活着吗?
千万……要活着啊。
“上楼。”
张恒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地上的那些金属薄刃再次颤动起来,重新融化、汇聚,
最后变成了十把寒光闪闪的长刀,悬浮在众人身侧。
“李旭,郭翔,你们两守着楼下的退路,其他人跟我上楼。”
“这一栋楼,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不是活人,全给我清了。”
张恒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
“一个不留。”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瞎了,只有外面透进来的那点惨白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的水磨石台阶。
空气里那股味道比外面更闷,是陈血发酵后的酸臭,混着老楼特有的霉味。
张恒每往上迈一步,脚底板都能感觉到那种粘稠的拉扯感,那是干涸又被踩踏过的血浆。
这地方他太熟了。
小时候放学,他没少一步跨三级台阶往上冲,就为了赶在新闻联播前看两眼动画片。
墙皮脱落的那块像个癞蛤蟆,扶手上那道划痕是他当年用钥匙刻的。
可现在,墙上的“癞蛤蟆”被喷射状的黑血糊住了眼,扶手上挂着半截不知道是谁的袖管。
越是熟悉,心里的寒意就越往骨头缝里钻。
他在外面杀丧尸像砍瓜切菜,那是把它们当牲口。
可真到了这儿,每上一层,就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要是爸妈也……
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硬生生掐断。
转过楼梯拐角,二楼到了。
三道影子正漫无目的地在狭窄的过道里撞墙。
听到脚步声,那三个脑袋齐刷刷地转了一百八十度,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张恒的脚步顿住了。
哪怕脸上的肉烂了一半,哪怕眼珠子灰白浑浊,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左边那个穿着红背心的,是201的陈大妈。
这老太太以前最热心肠,谁家两口子吵架她都要去劝两句,
也是广场舞领舞,精气神足得很。
现在,她那件引以为傲的亮片红背心上全是黑泥,
半边腮帮子没了,露出黑黄的牙床。
旁边那个被啃得只剩一条胳膊的,是她老伴。
最里面那个,穿着旧中山装,
手里还死死攥着个不锈钢保温杯的,是住五楼的李大爷。
老爷子以前下棋最臭,还爱悔棋,这会儿那这就剩层皮包骨头的手,指甲长得跟钩子一样。
“荷……荷……”
陈大妈喉咙里滚过一阵低吼,那是看见活肉的兴奋。
她大概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邻居小伙了,张着嘴就扑了过来,
那架势,比当年抢超市特价鸡蛋还猛。
就在陈大妈那双枯瘦的鬼爪子快要挠到他脸上的瞬间。
嗡。
悬在身侧的一柄短剑动了。
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极细的寒光在昏暗的楼道里画了个半圆。
噗、噗、噗。
三声闷响叠在一起。
陈大妈、她老伴,还有那位爱悔棋的李大爷,
三个脑袋几乎同时搬了家,骨碌碌滚到了墙角。
无头的尸身惯性地往前冲了两步,最后像几袋烂土豆一样瘫软在地。
黑血顺着台阶往下淌,一直流到了朱有才脚边。
张恒连看都没再看一眼,也没去挖那几颗可能存在的晶核。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上的尸体,死死盯着通往三楼的那半截楼梯。
那里静悄悄的。
防盗门紧闭。
那是他家。
张恒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把手心里的汗在裤腿上蹭了蹭,
跨过二楼那几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张恒脚下的步子反而没那么沉了。
十八级水磨石台阶,以前放学回家嫌这楼梯长,今天却觉得短得要命。
三楼到了。
302室。
那扇猪肝色的防盗门就在眼前,门把手上还挂着半截去年过年贴的春联胶带,
红纸早被风刮没了,只剩下一块干硬的胶印,看着甚至有点滑稽。
张恒没急着掏钥匙。
他先是像做贼一样,把耳朵贴在冷冰冰的门缝上听了三秒。
没动静。
没有丧尸那种拉风箱似的破烂喘气声,也没闻到屋里传出那股子能把人天灵盖掀开的腐臭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像是……烧焦的木头?
这算是好消息。
要么里面没人,要么……里面的人还活得像个人。
手伸进裤兜,指尖触到那串熟悉的金属,冰得扎手。
掏出来的时候,这只刚才还能操控十把飞剑把几百只丧尸凌迟成肉泥的手,
这会儿却不听使唤,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晚期。
越是想稳住,抖得越厉害。
钥匙尖对着锁孔,第一下,磕在了锁眼边上的金属圈上,“叮”的一声脆响。
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朱有才在后面提着一口气,手里攥着双面巨斧,想上来帮忙又不敢动,
憋得那张胖脸通红,最后只能小声逼逼了一句:
“哥,稳住,别把钥匙断里头了,这年头可没地儿找开锁师傅。”
这句烂话倒是起了点作用。
张恒骂了一句娘,深吸一口气,
左手死死握住右手手腕,硬生生止住了那股子不受控制的颤抖。
再次对准。
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传来。
进了。
钥匙插进锁孔的感觉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阻碍。
反锁了。
张恒眼眶猛地一热。
丧尸不会反锁门,只有活人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