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放个大的
咔哒。
锁舌回弹的轻响,在这栋充满了腐臭和死寂的居民楼里,比任何交响乐都要悦耳。
那是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是文明社会残留的最后一点余温,更是把活人和死人隔开的最后一道防线。
反锁了。
真的反锁了。
这一瞬间,张恒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天灵盖上涌,头皮发麻,
甚至连握着钥匙的手指都在痉挛。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救生圈,又像是等待判决的囚犯听到了特赦令。
刚才在楼下杀得血流成河都没红过的眼眶,这会儿却酸得厉害。
他没再试着用钥匙去拧开那道其实并不牢固的防盗门,而是猛地抬起手,用掌心狠狠地拍在猪肝色的门板上。
砰!砰!砰!
“爸!妈!”
第一声还带着点试探和颤抖,到了第二声,嗓子已经哑了,
那种压抑了一路的恐惧和期盼彻底爆发出来,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嘶吼。
“开门啊!是我!我是张恒!”
这动静太大了。
楼道里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
身后,朱有才缩了缩脖子,手里的斧头握得更紧了。
他知道这时候不该出声,这动静肯定会把周围几栋楼的丧尸都招来,
但他看着张恒那颤抖的背影,愣是把劝阻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两秒。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到极点的碰撞声。
那是椅子被撞翻的动静,还有搪瓷盆掉在地上的脆响。
“恒……恒子?”
一道苍老、沙哑,带着极度不敢置信的女声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急促却踉跄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板在瓷砖地上狂奔。
“老婆子你慢点!别是幻听……”
这是老爸的声音,中气明显不足,透着一股虚弱。
“幻个屁!是我儿子的声音!我听得出来!”
咔嚓,咔嚓。
门锁被疯狂地拧动。
因为太急,里面的人甚至拧反了方向,急得在那边带着哭腔骂娘。
张恒没催,他就那么站在门口,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把刚才溅在脸上的几点黑血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终于,那扇隔绝了生死的防盗门,开了。
门轴缺油,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一张瘦脱了相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原本圆润的脸颊现在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
头发花白了一大片,乱糟糟地盘在脑后。
身上那件平时最爱惜的羊绒衫,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油渍,袖口都磨破了。
是老妈。
才半个月不见,她像是老了十岁。
看到张恒的瞬间,老太太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儿子……”
她嘴唇哆嗦着,想笑,眼泪却先喷了出来。
下一秒,她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狮子,猛地扑上来
,一把死死抱住张恒,力气大得惊人,指甲甚至掐进了张恒的肉里。
“你个死孩子!你怎么才回来
!电话也打不通了!你要吓死妈了啊!”
哭喊声撕心裂肺。
她一边哭,一边在张恒身上上下乱摸。
摸脸,摸胳膊,摸腿。
那是本能。
她在确认零件还齐不齐全,确认身上有没有那些该死的牙印和抓痕。
“妈,我没事,我真没事……”
张恒任由老妈在自己身上胡乱拍打,感受着那双粗糙手掌传来的温度,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砸了个坑。
活着。
都活着。
老爸张建国站在老妈身后,手里还攥着一根用拖把杆削尖了的木矛。
这倔老头眼圈通红,嘴唇紧紧抿着,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不住地点头,手背在眼睛上狠狠抹了一把。
“哎哟,阿姨,叔叔,咱先进屋行不?”
朱有才实在忍不住了,他在后面探出个大脑袋,脸上堆着那副招牌式的憨笑,
“这楼道里风大,而且……那啥,不太太平。”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张恒身后这一群全副武装、浑身血腥气的人,愣了一下。
“妈,这是我朋友,都是自己人。”张恒赶紧解释。
“快!快进来!”
张建国反应过来,一把将老伴拉开,侧身让开通道。
众人鱼贯而入。
防盗门再次重重关上,反锁,挂上插销。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才算稍微松弛了一些。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昏黄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有汗臭味,有发霉的味道,但最明显的,是一股烟熏火燎的焦糊味。
张恒环视了一圈,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家吗?
客厅里空荡荡的。
那套老爸花了半年工资买的沙发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木头架子堆在墙角。
电视柜也没了,电视机被扔在地上,屏幕上全是灰。
原本铺着瓷砖的客厅中央,居然生着一堆黑乎乎的余烬。
旁边散落着几块还没烧完的木头——那是被劈碎的椅子腿。
墙壁被烟熏得漆黑。
“家里断气断电好久了。”
张建国注意到儿子的目光,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把手里的木矛放在门后,
“不烧点东西,没法煮水喝。生水不敢喝,喝了要拉肚子,这时候拉肚子就是个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张恒能想象出这两个老人这半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守着这间孤岛一样的房子,听着外面的惨叫和嘶吼,
一点点把家里的家具劈了烧火,就把那点存粮省了又省。
“瘦了。”
张恒看着老爸那件空荡荡的衬衫,鼻头又是一酸。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老妈擦干眼泪,虽然还在抽噎,
但精气神明显不一样了,她看着朱有才和陈莹茹几人,
“这些孩子还没吃饭吧?家里还有点米,我这就去……”
说着就要往厨房走,哪怕那米缸里可能连只老鼠都养不活了。
“妈,别忙活了。”
张恒拉住她,从杨绿竹手里接过一个鼓囊囊的登山包,放在仅剩的一张桌子上。
拉链拉开。
哗啦。
火腿肠、真空包装的卤牛肉、巧克力、压缩饼干、甚至还有两瓶矿泉水,滚落了一桌子。
两个老人的眼睛瞬间直了。
那是饿极了的人看到食物时的本能反应,喉咙里甚至发出了吞咽的声音。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张恒撕开一包牛肉递给老爸,又拿了块巧克力塞进老妈手里。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嘶吼声。
比之前更响,更密。
甚至盖过了楼下郭翔和李旭的枪声。
张恒脸色一变。
刚才那一通不管不顾的砸门和吼叫,虽然喊开了父母的生门,但也等于给周围所有的丧尸发了个定位。
这老旧小区的隔音本来就差,刚才那一嗓子,估计连隔壁小区的丧尸都听见了。
“你们吃,我看看。”
张恒几步走到阳台,伸手轻轻撩开窗帘的一角。
只看了一眼,他的头皮就炸了。
楼下那条本来被他们清理出来的真空地带,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人头重新填满了。
不仅如此,远处的巷子里,还有源源不断的丧尸正往这边涌。
它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蚁,层层叠叠,挤得水泄不通。
而在单元楼门口,郭翔和李旭正背靠着单元门,死死挡住住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郭翔手里的风刃不停的往外泼洒,每一次挥手都有数道风刃劈斩出去。
李旭也是一道道半米长的火焰刀刃疯狂激射而出。
“张哥!顶不住了!”
对讲机里传来郭翔变了调的吼声,
“这帮玩意儿太多了!踩着尸体都能翻墙进来!再不撤我们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确实顶不住了。
这数量,哪怕是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张恒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狼吞虎咽的父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还没到能休息的时候。
这地方不能待了。
必须走。
他一把推开窗户,凛冽的风夹杂着腥臭灌了进来。
张恒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楼下那两个在尸潮中苦苦支撑的身影,气沉丹田,爆喝一声:
“别省着了!放个大的!赶紧滚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