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钢铁独木桥
顶楼的风很大，混着还没散尽的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
六层老楼的楼顶也就是那种常见的水泥板铺个沥青，因为年久失修，到处都是鼓包和裂缝。
几根废弃的电视天线孤零零地立着，像是在给这该死的世道上香。
“别往下看。”
张恒伸手扶了一把脚底打滑的老妈，把她拉到天台中央的水箱后面挡风。
往下看确实容易腿软。
十八米的高度，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关键是下面全是仰着脑袋、张着大嘴的丧尸。
密密麻麻的脑袋挤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了的黑芝麻糊，还在不停地蠕动。
刚才那场大火虽然烧死了一批，但周围的丧尸填补空缺的速度比流水还快。
“这……咱怎么走？”
张建国喘着粗气，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拖把杆。
老头子一辈子老实巴肯，这会儿看着楼顶边缘，两腿肚子直转筋。
楼与楼之间隔着四五米的空档。
这要是平地上，也就是两步路的事，可在这儿，那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莹茹。”张恒没废话，转头看向一旁的陈莹茹。
陈莹茹没吭声，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发白的嘴唇透漏出一丝疲惫。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抬起手。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周围几栋楼顶上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支架、锈死的铁栏杆，
还有不知道谁家扔在楼顶的装修废料，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力的召唤，颤抖着悬浮起来。
张恒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控制金属不难，难的是精细操作。
“合。”他低喝一声。
那些杂乱无章的金属废料在空中碰撞、挤压。
陈莹茹的手指在虚空中虚按，楼下的樟树枝干间无数藤蔓升起，将那些脆弱的连接点强行融合在一起。
不到十秒，一座粗糙、简陋，甚至看着有些危如累卵的金属便桥，横跨在了两栋楼之间。
桥身主体是几根粗大的镀锌钢管，护栏是扭曲的防盗窗栅栏，脚下铺着几块压平了的铁皮。
风一吹，这就差写着“违章建筑”四个字的铁桥还跟着晃悠了两下。
张恒第一个踩了上去。
铁皮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引得楼下的嘶吼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他走到桥中间，用力跺了两脚，确定承重没问题，才回头招手：
“朱胖子，你护着叔叔阿姨先过。郭翔李旭断后。”
朱有才看着那晃悠悠的桥，脸都绿了。
“哥，这玩意儿……承重行吗？”
他拍了拍自己那一身乱颤的肥肉，
“我这身板，别把桥压塌了给下面那些玩意儿加餐。”
“塌了我把你捞上来。”张恒没好气地催促，“快点，别墨迹。”
朱有才一咬牙，心一横，把巨斧往背上一背，搀着陈莹茹的父亲陈庭浩就往桥上挪。
“叔，您别看下面，看我就行。”
胖子一边哆嗦一边安慰老张，
“你就当是在公园走平衡木，掉下去大不了就是……咳，反正掉不下去。”
一行人像走钢丝一样，在这座临时搭建的空中走廊上挪动。
脚下是万丈深渊，深渊里是无数双渴望血肉的手。
那种心理压力，比直接面对丧尸砍杀还要让人崩溃。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
跨过第一栋，又是第二栋。
张恒和陈莹茹就像两个不知疲倦的建筑工，拆了这座桥，材料回收，再搭下一座。
等到最后一次跨越，他们终于落到了临街的一栋商住楼顶上。
这里离大路只有不到十米的直线距离。
众人瘫坐在满是鸟粪和积灰的楼顶平台上，大口喘气。
张恒站在女儿墙边，探头往下看。
原本停在路边的两辆车还在。
只不过现在车周围围满了丧尸，虽然不如刚才小区里那么密集，但也绝对不好惹。
“都歇口气。”张恒从包里掏出半瓶水，润了润干裂的嗓子，目光投向南边的天际线。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李旭凑过来，这小子的眉毛被刚才的火烧掉半截，看着有点滑稽，但眼神却比以前锐利多了。
张恒指了指那条贯穿南北的主干道——跃进路。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南，过三个红绿灯，有个叫‘衡大御景’的小区。”
“那是新楼盘吧？”陈莹茹插嘴道，
“我记得那是精装房，去年才交房，好像还没多少人住。”
“对，就是因为没人住。”张恒点头，
“那种楼盘，都是炒房团买的，入住率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
“里面丧尸少，而且是精装交付，家具家电齐全，门窗质量也比老小区好。”
“咱们直接冲进去，找两套高层的空房子住下。”
这年头，鬼城反而成了安全屋。
众人眼睛一亮。
不用和丧尸抢地盘，还有现成的家具和软床，这诱惑力简直太大了。
“怎么搞？直接杀下去？”
张恒沉默了两秒。
他看了看疲惫的父母，又看了看这群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队友。
“车子周围丧尸太多了。”张恒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下去引开它们。”
张恒一边说，一边整理身上的装备，
“我速度快，动静大，把尸群往反方向引。”
“你们趁机上车，发动以后别管我，直接往南开。我会想办法追上你们。”
“开什么玩笑？”
陈莹茹正在查看几位老人的情况，听到这话，动作猛地停住。
她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是两把冰刀，直接扎在张恒脸上。
“你当你是超人？还是觉得自己命太长？”
陈莹茹站起身，几步走到张恒面前，
“楼下那密度，你下去就是个肉包子打狗。引开？你怎么引？在那群疯狗嘴边跳迪斯科吗？”
张恒皱眉：“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带着老人，硬冲风险太大。”
“屁的稳妥。”陈莹茹直接爆了粗口，“你死了，我们就稳妥了？谁来开路？谁来控场？”
她指了指楼下那几辆被围困的车。
“一起下。”陈莹茹的声音不容置疑，一向柔弱的她突然就强硬了起来，
“郭翔李旭远程开路，胖子护住两翼，我和你负责近战清障。就在这儿把路杀通！”
“可是……”
“没什么可是。”
陈莹茹打断他，甚至伸手拽住了张恒的领口，把他往回扯了一把，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你想当英雄，下辈子吧。”
张恒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小女人。
她的脸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灰印，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一缕贴在额头上，
但这会儿那股子凶悍劲儿，竟然让他觉得……有点顺眼。
“行。”张恒突然笑了，肩膀松垮下来，“听你的，女侠。”
旁边，张建国和老伴正坐在地上休息。
老两口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这姑娘不错。”
张妈悄悄用胳膊肘顶了顶老头子，压低声音说道，
“虽然脾气冲了点，但这才是过日子的样。这种时候，能这么护着咱儿子的，那就是自家人。”
“是啊。”张建国也是一脸欣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丝光亮，
“能互相扶持，这世道……就有盼头。”
不远处，之前一直被保护在队伍中间，没怎么说话的老两口，这会儿也是一脸的姨母笑。
陈母更是偷偷冲张妈点了点头，那意思是：亲家母，你看这事儿，我看行。
在这充满血腥和死亡的废墟之上，这点人情味儿，
就像是石头缝里开出的小花，虽然不起眼，但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行了，别在那眉来眼去了。”
张恒拍了拍手，打断了几个老人的眼神交流，也掩饰住自己那点尴尬。
“既然决定硬刚，那就别省着，都吃点晶核补充一下。”
他走到楼顶边缘，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丧尸，眼里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十八把飞刀在他身边缓缓浮现，像是十八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郭翔，李旭，准备技能。”
“胖子，护好老人。”
“陈莹茹……”张恒转头看了她一眼，“跟紧我。”
陈莹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了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