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救世主剧本
天台上，火药燃烧后的刺鼻硫磺味还没散尽，混杂着江风带来的腥气，直往鼻孔里钻。
无人机的旋翼声停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嗡嗡声消失后，
江对岸传来的嘈杂声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尖叫、怒骂，还有偶尔响起的零星枪声，像是一锅煮沸的粥，隔着几百米的水面咕嘟作剧响。
张恒把望远镜随手挂在脖子上，拍了拍满是灰尘的裤腿，转身准备下楼。
“走吧，该咱们登场了。”
但他没走成。
身后没人动窝。
朱有才、郭翔、李旭，还有杨绿竹，几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目光直愣愣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多少崇拜，更多的是一种还没回过神的惊愕，以及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具冲击力。
几串鞭炮，几句喊话，就把一个拥有几百号武装力量的官方避难所给炸成了菜市场。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让他们觉得眼前的张恒有些陌生。
张恒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都愣着干嘛？腿软了？”
没人接茬。
还是郭翔先开了口。
这位理工男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只有半边镜片的眼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恒哥。”郭翔的声音有点涩，“我有话想问。”
“问。”张恒也不急了，索性靠在天台生锈的栏杆上，
“现在还有时间，等会儿忙起来可就没工夫给你们上课了。”
郭翔竖起两根满是油污的手指头。
“第一，这么做玩得是不是太大了？”
郭翔语速很快，显然这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不管怎么说，白鹭洲那是官方建立的避难所，何长林和顾景岳身上都有职务。”
“咱们虽然没直接开枪，但这事儿要是以后……我是说万一以后秩序恢复了，”
“上面查下来，咱们这就是武装叛乱，是要被清算的。”
旁边几个人都跟着点头。
这种对“皇权”天然的敬畏，即便是在末世已经快1个月后，依然刻在普通人的骨子里。
“第二，”郭翔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江对岸，
“刚才那动静，鞭炮声加上枪声，方圆几公里的丧尸估计都在往这边赶。”
“现在的白鹭洲就是个绞肉机。咱们是现在下去，还是等丧尸把那帮人清理干净了，咱们再去收尸？”
这两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空气安静了几秒。
张恒看着眼前这几个从末日开始就跟着自己的队友。
他们脸上写满了担忧，那是正常人在面对道德底线和生存法则冲突时的本能反应。
“行。”
张恒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石渣的水泥地上，从兜里摸出那包软中华，
也没嫌脏，直接往地上一扔。
“都坐。”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朱有才带头，哼哧哼哧地坐了下来。
张恒捡起烟盒，给每个人散了一根，最后自己叼上一根，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稍微冲淡了那股硫磺味。
“郭翔，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想问题太‘老实’。”
张恒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烟雾在风中消散，“你刚才说官方？秩序恢复？”
他嗤笑一声，手指夹着烟，指了指对岸那片混乱的灯火。
“你们要搞清楚一个概念。今晚，我们动过手吗？”
众人一愣。
“我们开过一枪吗？我们杀过一个人吗？”
张恒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没有吧？咱们是干什么的？”
“咱们是好心好意，拿着两吨紧缺物资，去给受苦受难的同胞送温暖的。”
朱有才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眼角抽搐：“恒哥，你这……”
“听我说完。”张恒打断了他，
“事实就是，王秋雅老师带着物资去慰问，结果呢？”
“顾景岳父子贪得无厌，为了独吞物资，当众枪杀市委领导，引发了营地哗变。”
“咱们的人是被吓跑的，是为了自保才撤退的。”
说到这，张恒自己都忍不住乐了，肩膀抖动着：
“这剧本，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就算将来真有那个什么‘上面’来查，咱们也是受害者，是被军阀恶霸欺负的热心市民。”
郭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找不到漏洞。
“至于第二个问题。”张恒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深邃，
“为什么要现在去？等他们死光了再去不好吗？”
他弹了弹烟灰，火星坠落在地上。
“胖子，你说，如果咱们等丧尸把那几千人都咬死了，咱们再去占领那个岛，得到的是什么？”
朱有才挠了挠头：“地盘呗。还有剩下的物资。”
“对，只有地盘和死物。”张恒摇摇头，
“咱们缺地盘吗？咱们缺的是人。是劳动力，是能种地、能修墙、能给咱们干活的活人。”
“如果等他们都死绝了，谁来帮咱们建设？”
张恒站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现在去，和等会儿去，性质完全不同。”
“现在那帮人还没绝望，还在内斗。”
“等丧尸大军压境，等到他们发现手里的枪挡不住尸潮。”
“等到他们看着身边的亲人朋友被撕碎的时候……”
张恒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那时候，咱们出现了。”
“咱们带着枪，带着粮，像天神一样降临，帮他们挡住丧尸，给他们一口饭吃。”
“这时候，咱们就不是入侵者，不是强盗。”
张恒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咱们是救世主。”
“是他们在绝望中唯一的希望。”
朱有才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恒哥，你这心……切开来估计全是黑的。”
“这叫管理学。”张恒没理会胖子的吐槽，转头看向郭翔，“无人机一直在录像吧？”
“录着呢。”郭翔连忙点头，
“高清夜视模式，刚才桥头发生的一切，包括顾汉章开枪、顾景岳杀人，全都拍下来了。”
“连声音都录进去了。”
“备份好。”张恒指了指电脑，
“这就是咱们的‘护身符’。以后哪怕真有正规军路过。”他嘿嘿一笑。
“把这视频往他们脸上一甩，咱们就是正义的一方。至于顾家父子，那就是反人类的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