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桥上的死神

嗤——！

水火交融的瞬间，巨量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像一堵浓厚到化不开的雾墙，瞬间将整个桥头吞噬。

刺鼻的焦糊味和水腥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眼泪直流。

枪声停了。

不是命令，是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片白茫茫的蒸汽夺走了，一时间竟失去了目标。

“操！都他妈愣着干嘛！加把火！”

一声泼辣的怒骂炸响，林野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士兵，三两步冲到李旭旁边。

她双手往前一伸，两股比李旭稍显纤细，但同样炽热的火流喷涌而出，汇入了李旭那两条还未熄灭的火龙之中。

四条火龙交织，威力陡然涨了几分，硬生生将那片浓雾烧得稀薄了一些。

透过渐渐散去的蒸汽，他们看到了那面旋转的水盾。

在烈焰的灼烧下，水盾表面沸腾着无数气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道道裂纹在盾面上蔓延开来。

“有戏！”赵烈眼睛一亮，刚吼出两个字。

“砰！”

水盾应声碎裂，化作漫天水汽。

可还没等众人欢呼，那蓝色巨人只是面无表情地再次抬了抬手。

桥下的河水再一次暴动，比刚才更加汹涌的水流被抽离出来，几乎是瞬息之间，

一面更大、更厚、旋转更急的水盾，重新挡在了它的身前。

刚刚那倾尽两名异能者全力的攻击，仅仅是打碎了它随手制造的一面盾牌而已。

这份轻描淡写，比任何狰狞的咆哮都更让人心寒。

紧接着，报复来了。

蓝色巨人向前伸出的手臂猛地一握。

它身前那面巨大的水盾中，陡然分化出数十道细如发丝的水线。这些水线在空中一个盘旋，竟凝聚成一把把锋利无比的透明水刃。

“咻咻咻——！”

破空声尖锐得让人耳膜刺痛。

数十把水刃组成的弹幕，以比子弹更快的速度，覆盖了整个桥面阵地。

“躲开！”郭翔的吼声和水刃几乎同时到达。

可哪里躲得开？

郭翔身形一晃，几道旋风缠绕在他脚下，带着他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轨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道致命的水刃。

但其他人没有他这样的速度。

“噗！”

一名离得最近的机枪手，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半个肩膀就被一把水刃齐齐削掉。

断口平滑如镜，鲜血隔了一秒才喷涌而出。他连惨叫都没发出，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啊！我的腿！”

另一名战士被水刃切断了小腿，抱着断腿在地上翻滚哀嚎。

赵烈眼睁睁看着他那挺刚扛上来的88式通用机枪，被三四把水刃拦腰切断，变成了几截废铁。

他脸上的狂热和兴奋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青。

这仗，没法打。

“停止射击！节约弹药！”郭翔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物理攻击无效！所有异能者，准备迎敌！”

战士们下意识地停止了扣动扳机，纷纷寻找掩体，躲避那神出鬼没的水刃。

阵地上的火力，一下子稀疏了下来。

没有了弹雨的压制，那蓝色巨人迈开了脚步。

它顶着那面无懈可击的水盾，一步，一步，踏上了大桥。桥面在它的踩踏下发出沉闷的呻吟。

它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越来越近。它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桥上众人惊恐绝望的脸。

“李旭！林野！继续烧！别让它靠近！”郭翔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双手一推，两道巨大的风刃呼啸而出，目标不是巨人，而是它脚下的桥面。

风刃切在钢筋混凝土的桥面上，溅起一串火星，留下了两道不深的白痕。

没用。

李旭和林野咬着牙，再次催动异能。

可这一次，他们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喷出的火焰也明显比之前虚弱了不少。

异能的消耗太大了。

那火焰撞在水盾上，除了激起更大的蒸汽，再也无法撼动其分毫。

“妈的！”赵烈怒吼一声，扔掉手里的半截机枪，从旁边抄起一把步枪，对着那巨人的脑袋就是一通点射。

子弹打在对方的脸上，溅起几点蓝色的火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绝望。

一种纯粹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望，开始在阵地上蔓延。

新武器带给他们的安全感，被这个怪物轻而易举地碾得粉碎。

杨绿竹靠在一箱弹药上，脸色惨白，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看着那个步步紧逼的蓝色死神，看着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的战友，看着郭翔和李旭他们徒劳的攻击。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一旦让这个怪物冲上白鹭洲岛，基地里那些手无寸铁的幸存者，下场只有一个。

他颤抖着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几颗硬邦邦的东西。那是他之前分到的，仅剩的几颗晶核。

为了搬运军火，他的异能已经耗尽，整个人虚弱得站都站不稳。

可现在，没时间给他休息了。

杨绿竹看了一眼桥中央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不再犹豫，一把将那几颗晶核全都塞进了嘴里。

也顾不上那股子腥臭和坚硬的口感，他喉结滚动，用尽力气，将晶核混着口水硬生生吞了下去。

粗糙的晶核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需要力量。

哪怕是饮鸩止渴，他也需要能站起来的力量。

就在这时，那蓝色巨人，已经走到了大桥的正中央。

离他们，只有不到五十米。

他吞下去的可不是一阶二阶的晶核。

是三阶的。

三颗。

一颗都够普通异能者消化大半天的三阶晶核，他一口气全塞了进去。

入腹的一瞬间，杨绿竹就知道自己干了件蠢事。

那根本不是能量，是三团烧红的铁球顺着食道往下滚。

粗糙的棱角刮过喉管内壁，每一寸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痛，他的眼前瞬间白了一片，

嘴巴大张，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声带像是被人捏住了。

然后是胃。

三颗晶核落进胃里的那一刻，杨绿竹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

狂暴的能量没有循序渐进地释放，而是同时炸开，三股截然不同频率的能量流在他体内乱窜，互相撞击，撕扯他的经脉和内脏。

“杨绿竹！你疯啦——”赵烈余光瞥见他的状态，一句话没骂完，就被又一轮水刃打断。

杨绿竹听不见了。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管里“咚咚咚”的声响，那声音粗重急促，快得不正常。

太阳穴上的青筋鼓起老高，皮肤下面能清楚看到血管的走向，一根一根，像要从皮肉里钻出来。

他双眼通红，不是充血，是眼球里的毛细血管全部破裂了。

泪水混着血丝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疼。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

五脏六腑像是被人伸进手去，攥着拧了一圈。

杨绿竹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在剧烈地抖，手背上的皮肤泛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那是能量在皮肤下面横冲直撞留下的痕迹。

他用力咬住了自己的舌头，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疼能让人清醒。

第二口血咽下去的时候，杨绿竹感觉那三股乱窜的能量流终于有了一个去处，

他的异能核心像一个快要撑爆的气球，正拼命地吞噬、压缩、转化这些暴烈的能量。

能行。

还没死，就能行。

杨绿竹撑着弹药箱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鼻孔里呼出的气都带着一股焦味。但他确实站起来了。

“让开。”

他的嗓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从赵烈身边挤过去的时候推了对方一把。

赵烈看着他那张血泪糊了一脸的鬼样子，愣了半秒，下意识就让出了位置。

杨绿竹抬头，望向桥中央那个正一步步碾压过来的蓝色巨物，嘴角抽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