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扭曲的空间

桥中央的庞然大物停下了脚步。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扫过桥上狼狈的人类，没有愤怒，也没有戏谑，只有一种看死物的漠然。

它再次抬起手，对着桥下的河道轻轻一招。

“轰隆——”

这一次，被抽离的不是水流，而是整整一大片河水，像一块巨大的蓝色果冻被无形的手托举到了半空。

水体在空中翻滚、压缩，然后分化。

比之前密集一倍，也更加凝实的水箭，铺天盖地，没有留下任何闪躲的空隙。

桥头阵地上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这一击，躲不开，也挡不住。

就在这片死亡箭雨即将落下的前一秒，杨绿竹向前又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很沉，脚下的水泥桥面都裂开了一道细纹。

他那张血泪交织的脸抬了起来，直视着那片箭雨，然后，双手猛然向前一推。

没有风，没有火，什么都没有。

只是在他身前三米处的空气，突然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塑料薄膜一样，剧烈地扭曲、褶皱起来。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荡开。

那不是一面墙，更像是一块被揉皱了的，不稳定的玻璃。

“咻咻咻——”

无数水箭一头扎进了这片扭曲的区域。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撞击声，没有爆炸，甚至连一滴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些势不可挡的水箭，在触碰到波纹的瞬间，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那片空间是一张饥饿的嘴，将所有靠近的东西，无声无息地吞了进去。

成百上千支水箭，前赴后继，却连一丝涟漪都没能在杨绿竹身前激起。

他一个人，一道防线，将那足以团灭所有人的攻击，尽数化解。

“我……操……”赵烈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看着杨绿竹的背影，那件普通的T恤下，整个人的骨架都在不正常地颤抖，

可他就是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子，钉穿了绝望。

郭翔的瞳孔缩紧，他死死盯着杨绿竹身前那片扭曲的光影。

他比赵烈更懂，那不是简单的防御。那是撕裂，是放逐。

杨绿竹正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通道，将那些狂暴的能量宣泄出去，在现实世界和异空间的夹缝里，撕开了一道短暂的口子。

一个不慎，他自己就会被那股力量撕成碎片。

这是在玩命。

桥中央，那蓝色巨人的动作，第一次停顿了。

它那双幽蓝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它看着杨绿竹，不再是看一只蝼蚁，而是在审视一个能对它造成威胁的同类。

杨绿竹完全没理会别人的目光。

疼。

五脏六腑的灼痛感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能量的宣泄，变得更加尖锐。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高压锅，体内的能量就是即将沸腾的水，现在，他只是在锅盖上扎了几个洞，让蒸汽喷出去。

这能缓解压力，但锅，迟早要炸。

他能感觉到，那些吞进去的晶核能量，还有一大半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寻找着下一个出口。

必须快点。

杨绿竹看着那个停在桥中央的蓝色怪物，咧开嘴，又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咽了下去。

他撑着一口气，主动向前走去。

“你他妈疯了！回来！”赵烈吼道。

杨绿竹没回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厉害：“把它……弄死……或者，我死。”

他每向前走一步，身前那片扭曲的空间就跟着向前推进一步。

蓝色巨人看着这个不断靠近的小不点，眼中蓝光一闪。它放弃了远程攻击，两只粗壮的手臂猛地向下一砸！

“轰！”

两股水流从桥下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两条巨大的水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一左一右，朝着杨绿竹拦腰抽了过来。

杨绿竹看也不看，只是将扭曲的空间壁垒扩大了几分。

两条水鞭抽在上面，同样是无声无息地被吞噬，消失得干干净净。

郭翔的脑子飞速转动。

机会！

杨绿竹用命创造出来的机会！

他当机立断，冲着身后还在发愣的众人嘶吼：

“李旭！林野！恢复异能！赵烈，组织所有人，用燃烧弹！手榴弹！给我烧！快！”

这一声吼，把所有人都吼醒了。

郭翔这一嗓子，算是把所有人的魂给喊回来了。

赵烈第一个动。

他从脚边的弹药箱里摸出两颗手雷，牙一咬，拉环一扯，手臂抡圆了朝桥中央甩了出去。

紧跟着，他又抄起第二颗、第三颗，动作快得连贯，中间没有半秒停顿。

“都他妈别省着了！往死里扔！”

这话不用说第二遍。

两侧工事后面的战士们像是被点着了引信，纷纷从箱子里掏出手雷和自制的燃烧弹。

有人用手扔，有人直接连着箱子一块儿推了出去。

十几颗手雷拖着尾焰划过桥面上空，落点参差不齐，有的砸在蓝色巨人脚边，有的落在它身后的尸群里。

爆炸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但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节奏，

而是东一声西一声，此起彼伏，像过年放鞭炮时那种乱七八糟的热闹劲儿。

桥面上的火光一团接着一团腾起来，橘红色的，夹杂着自制燃烧弹里汽油和白磷混合物特有的刺鼻黑烟。

火烧起来了。

不是一处两处，是整个桥面中段都烧起来了。

沥青路面被高温点燃，冒出浓稠的黑烟，和燃烧弹的火焰搅在一起，把那片区域变成了一口翻滚的火锅。

蓝色巨人脚下的桥面温度急剧攀升，它那层深蓝色的鳞片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白色蒸汽。

它皱了皱眉，如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也算皱眉的话，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而杨绿竹那片空间波纹还在往前推。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脚下的桥面被波纹扫过的地方，混凝土表层出现了细碎的龟裂纹路，碎屑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那片扭曲的光影里。

他的鼻血已经止不住了，两道暗红色的血线挂在嘴角，被他随手一抹，糊了半张脸。

火焰从他两侧蹿起来，热浪扑在他脸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些手雷和燃烧弹的爆炸范围，恰好被他的空间波纹隔开了一条安全通道，

不是他刻意控制的，是那片扭曲的空间天然地排斥着一切物质，包括火焰。

赵烈在后面看着这一幕，骂骂咧咧地又扔出去两颗手雷：“我说杨绿竹，你他妈能不能走快点！我手雷快扔完了！”

杨绿竹没搭理他。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前方那个蓝色的大家伙身上。

火焰和空间波纹的双重压制下，那东西的水盾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波动，

盾面上不断有气泡翻涌破裂，补充的速度第一次跟不上消耗。

桥下的河水还在往上抽，但火焰产生的高温正在把抽上来的水蒸发掉一大半。

这是个消耗战。

杨绿竹知道自己耗不起，但对面那玩意儿，好像也没那么从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