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苏醒

“暴君”站起来了。

它挣脱了泥土的束缚，整个身体从坑里拔了出来。

近三米高的身躯，像一座烧焦的黑色铁塔，带着一种纯粹的、物理上的压迫感，投下一大片阴影。

它身上还在燃烧，脖子上的伤口淌着暗红的血，可它不在乎。

那颗缝满针脚的脑袋缓缓转动，无视了半跪在地的郭翔，无视了瑟瑟发抖的李旭，也无视了跪在尸体旁，眼神空洞的林野。

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那两个冒着红光的眼窟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十几米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个人身上。

它迈开了腿。

“咚。”

沉重的一步，柏油路面被踩得向下凹陷，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就在它迈出这一步的瞬间。

趴在地上的张恒，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没有刚睡醒的迷茫，没有一丝困惑。

那双眼瞳里，只有两样东西。

冰，和刀。

是能把骨头都冻裂的寒意，和刮过骨髓的剧痛。

他一直醒着。

“暴君”的第二步已经踏出，庞大的身躯带着恶风，一拳轰了过来。

这一拳还没到，拳风已经将地面上的灰尘和碎屑刮起一层，像一层贴着地皮移动的浪。

“恒哥！”

“小心！”

郭翔和王秋雅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目眦欲裂。

可两人都几乎脱离，距离又远，除了喊，什么都做不了。

张恒没动。

也动不了。

但他没动，不代表什么都没动。

插在不远处赵烈胸口，那根锈迹斑斑的钢管，猛地颤了一下。

林野的视线，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赵烈的脸。

她感觉到了那股震动，下意识地看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那根沾满了赵烈滚烫鲜血的钢管，在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下，被硬生生地，从那具已经开始变凉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蓬暗红的血雾，随着钢管的抽出，在空中炸开。

林野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根血色的钢管，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后发先至。

它没有去撞“暴君”的身体，而是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那只挥下来的巨大拳锋上。

“铛！”

一声巨响。

像是用攻城锤去砸一面铜墙。

“暴君”那势不可挡的拳头，竟被这一根小小的钢管，硬生生地砸停在了半空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庞大的身躯都晃了一下，攻势为之一顿。

就是这零点几秒。

一直用最后的能量维持着张恒生命的陈莹茹，终于到了极限。

她体内的能量像被瞬间抽干，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歪倒下去，彻底昏死在张恒身边。

生命能量的输送中断了。

张恒体内的伤势，像被压抑到极点的火山，瞬间就要爆发。

五脏六腑的淤血翻腾，刚刚对位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没有丝毫犹豫，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抓出一把晶核，看也没看，直接在掌心合拢。

金属异能催动。

“咔嚓咔嚓……”

坚硬的晶核在他掌心被碾成了碎块。

狂暴的能量混着锋利的晶核碎片，被他一把塞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能量在食道和胃里炸开，经脉像被无数把小刀同时切割。

他强忍着那股撕裂般的剧痛，脖子上青筋暴起，对着身后几乎陷入绝望的几个人，发出了醒来后的第一道命令。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别省了！把所有晶核都给我用掉！”

“我们跟它，今天只能活一个！”

这声嘶吼，像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了郭翔和李旭的心脏。

两人浑身一震，从赵烈死亡的悲痛和对“暴君”的恐惧中，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对。

没退路了。

跑？往哪跑？这东西的速度和力量，他们见识过了。转身就是死。

郭翔一咬牙，也从兜里掏出剩下的晶核，学着张恒的样子，用最粗暴的方式吸收。

李旭同样如此。

一时间，青色的风，橘红的火，不同颜色的异能光芒，在这条残破的街道上再次亮起。

“暴君”拔掉了钉在拳头上的钢管，随手扔在地上。

那两个冒着红光的眼窟窿，死死锁定了地上那个重新散发出威胁气息的人类。

它彻底放弃了其他目标。

庞大的身躯再次启动，一步，一步，朝着张恒走去。每一步，都在柏油路上踩出一个龟裂的深坑。

张恒依然趴在地上。

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身体里像一团乱麻，动一下都可能散架。

但他抬起了那只布满血污的手，五指张开。

以他为中心，街道上所有散落的金属，开始嗡嗡作响。

郭翔扔掉的匕首，落在地上的弹壳，被炸飞的汽车铁皮，废墟里裸露的钢筋，甚至……赵烈掉落在不远处的那把沉重的大斧。

所有的金属，都在剧烈地颤动。

然后，它们一件接一件地，悬浮了起来。

一场金属的风暴，正在酝酿。

郭翔和李旭对视一眼，再次站到了一起。

不需要言语，风与火开始在他们之间交融。

林野跪在赵烈空洞的胸口旁。

她看了一眼那把悬浮在半空，嗡嗡作响的巨斧。

那是赵烈的武器。

她缓缓站了起来。

眼中最后一滴泪水，被周围骤然升高的空气温度蒸发。

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悲伤，也不是恐惧。

是一种焚尽一切的决绝。

她要拿回他的斧头，然后，砍碎眼前的一切。

她双手一拉，又一根火焰长枪在掌心凝聚。

这一次比上一根更慢，更费劲。

体内的异能已经快要刮锅底了，每往外挤一分，五脏六腑就跟着抽一下。

右手掌心的烧伤让她握持的姿势变形了，手指弯不到位，只能用三根还能发力的指头箍住枪身。

白色的火焰在她手里嗡嗡颤抖，长度比之前那根短了将近一截，尖端的温度也差了一个档次。

但够了。

她不需要第二根跟刚才一样的东西，她只需要一根够硬、够尖、够准的玩意儿。

她没扔。

上一根就是因为急了，被那畜生拿一辆破车挡了个严实。

吃一堑长一智，这种事上她向来学得快。

赵烈以前教她打架的时候说过一句糙话，别急着出手，让对面先露裆。

她当时觉得这话恶心。

现在回想起来，是他妈的至理名言。

她站在原地没动，双腿微曲，重心压低，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近三米高的怪物。

它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很好。

一个三阶初阶的火系异能者，在这种级别的怪物眼里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她要的就是这个。

让它看不见自己。

郭翔和李旭那边已经再次发动了。

两人站在侧翼，郭翔双手前伸，掌心里的气流向着“暴君”卷去，李旭紧跟其后，火焰贴着风壁的内侧灌了进去。

配合更默契了，风在前面开路，火在里面填充，

灰色的气旋裹着橘红色的火光，拧成一根三四米粗的螺旋柱，碾着地面朝“暴君”推了过去。

路面被高温烤出一溜黑烟。

但两个人的状态都在往下掉。

郭翔的鼻血还没止住，顺着人中往下淌，淌到下巴上一滴一滴往地上砸。

李旭两条胳膊在打摆子，手腕以下的皮肤通红，那是过度使用火系异能的副作用，再烧下去，焦的就不是空气了。

“撑住！”郭翔咬着牙冲李旭喊了一嗓子，喊完自己嘴角也扯了一下，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火焰龙卷呼啸着逼近“暴君”。

那怪物这回没挡。

它偏了一下头，让那道炽热的风柱擦着肩膀过去。

高温在它左肩上烫出一片新的焦痕，皮肉翻卷，冒出白烟。

它连反应都没有。

它的目标始终没变，两条腿还在往前迈，每一步都在缩短它和张恒之间的距离。

林野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还不是时候。

她在等它转身，等它抬手，等那两个冒红光的窟窿偏向任何一个不是正前方的角度。

哪怕只有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