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血债

那怪物动了。

沉重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重卡，碾着龟裂的路面，直冲张恒而来。

回应它的，是张恒早已准备好的金属狂潮。

赵烈那柄沉重的大斧第一个飞起，在空中嗡嗡作响，

旋转着，像一架失控的旋翼，带着一股要把空气都劈开的狠劲儿，当头斩向“暴君”的脑袋。

“暴君”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一拳。

“铛！”

拳头与斧面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把能劈开丧尸头盖骨的重斧，像个玩具一样被砸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着，远远地落在几十米外，插进了一辆废弃轿车的车顶。

但紧随其后的，是真正的风暴。

以张恒为中心，街道上所有能被他控制的金属碎片，

汽车的铁皮、路边的护栏、破碎的广告牌……成百上千片大小不一的金属，

一瞬间全部升空，像一群被惊动的食人鱼，铺天盖地地朝着“暴君”涌了过去。

“哗啦啦——”

无数锋利的边缘划过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切割声，瞬间将那近三米高的怪物整个包裹了进去。

一时间，血肉横飞。

“暴君”身上被割出无数道细密的伤口，每一道都不深，但架不住多。

暗红色的血液从创口里渗出来，很快就将它焦黑的体表染得一片黏腻。

可它没有停。

这些伤对它来说，跟被蚊子叮了几口没区别。

它顶着那片金属风暴，一步一步，继续朝着张恒走。

“还没完！”

郭翔的吼声再次响起。

他和李旭合力制造的“火龙卷”再度成型，比上一次更加狂暴，也更加不稳定。

橘红色的火焰风暴里夹杂着灰黑色的浓烟，带着一股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的怒火，从侧面狠狠撞在“暴君”身上。

“滋啦——”

高温火焰撞上那些正在流血的伤口，就像把一块生肉扔进了滚油里，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股浓烈的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

一直跪坐在地上的王秋雅，也动了。

她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陈莹茹，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赵烈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最后目光落在那头还在前进的怪物身上。

不治了。

救不回来。

她放弃了维持治疗，将体内靠着晶核刚恢复的那点可怜的能量，全部抽调出来，以一种她从未尝试过的方式，凝聚在掌心。

那不是治疗的柔光，是一道被强行压缩、带着圣洁光芒的利刃。

光刃脱手，划破长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比任何武器都快。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之前被郭翔的风刃切开，又被火龙卷灼烧过的，脖子上那道最狰狞的伤口。

光刃没入伤口。

“噗——”

那道狰狞的创口，被硬生生地向两侧撕开，几乎深可见骨。

“吼——！！！”

“暴君”终于发出了交手以来，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带着痛苦的咆哮。

它停下了脚步，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仰天长啸，声浪滚滚，震得周围的建筑都在掉渣。

有用！

就是这个瞬间。

林野等的就是这一下。

“暴君”仰头嘶吼的时候，那张没有嘴唇的嘴大张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和一条颜色发黑的舌头。

口腔内部的软组织，是它全身上下唯一没有被那层变态的表皮覆盖的地方。

林野没有犹豫。

三根还能发力的手指猛地松开，白色的火焰长枪脱手而出，无声无息，笔直地扎向那张大张的嘴。

“暴君”察觉到了。

但晚了半拍。

它仰着头的姿势限制了视野，等那两个眼窟窿里的红光捕捉到那根刺目的白色亮线时，火焰长枪已经到了面前。

它本能地抬手去挡。

那只布满烧痕和割伤的右手，横在了脸和长枪之间。

“噗——”

火焰长枪穿透了它的手背。

白色的枪尖从手掌另一侧钻了出来，带着一蓬蒸腾的血雾。

被超高温贯穿的创口边缘，肌肉组织直接碳化，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焦肉的气味比之前浓了十倍不止。

枪尖还在往前走。

穿透手掌之后，白色火焰的尖端距离“暴君”的脑袋只剩几公分。

近到什么程度？近到那股高温已经把它脸上缝合的线烧断了两根，蜷缩的焦黑线头冒着细烟。

但也就到这儿了。

枪尖在那几公分的距离上停住了，抖了两下，白色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林野体内最后那点异能，在这一击上彻底耗尽。

火焰长枪从枪尾开始崩解，白色的光点一片一片剥落，像烧完的纸灰被风吹散。

崩解的速度很快，不到一秒，整根长枪就从一件武器变成了一阵热风，消散在“暴君”脸前。

差了几公分。

就差那么几公分。

林野两条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右手已经彻底废了，从掌心到指尖全是焦黑的烧伤痕迹，有几处能看到下面的嫩肉。

左手也在抖，不是累的，是气的。

“暴君”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穿透的右手。

那个拳头大的窟窿还在往外冒烟，边缘焦黑，深处隐约能看见白色的骨头茬子。

这已经是它身上第四处明显的伤了。

脖子上的深创还在流血，肩膀上有两道被火刃切出来的焦痕，加上刚才右手被贯穿，

这些伤单拎出来任何一个，放在一般的变异体身上都是致命的。

可“暴君”只是看了一眼，就把那只冒烟的手攥成了拳头。

骨头碎裂的声音从拳头里传出来，它自己把穿孔周围碎掉的骨骼挤回了原位。

郭翔看到这一幕，后脊梁一阵发凉。

这畜生，连自己的伤都不当回事。

郭翔和李旭更是精神一振，几乎要把自己榨干，维持着火龙卷的输出。

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暴君”那仰天长啸的头颅猛地低下。

它身上所有被割开、烧焦的伤口，包括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非但没有继续流血，反而从翻卷的血肉里，钻出无数寒光闪闪的金属尖刺。

那些尖刺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从伤口里涌出来后，

迅速覆盖了“暴君”的整个体表，互相缠绕，排列，

在短短几秒内，形成了一层不断起伏的、充满恶心粘液的生物铠甲。

“哗啦啦”的金属碎片打在上面，像是砸进了一团烂泥里，连个响都听不见就被粘液包裹、腐蚀。

熊熊燃烧的火焰，也被那层粘腻的铠甲隔绝在外，只能在表面徒劳地舔舐，无法再伤到它分毫。

不止于此。

它的后背猛地向两侧裂开，伴随着骨骼碎裂和肌肉撕扯的恐怖声响，

两只全新的、完全由骨骼和畸变肌肉构成的巨大利爪，破体而出！

那两只骨爪的形态，如同放大了几十倍的螳螂前足，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沉的角质，尖端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进化了。

在所有人的围攻下，在死亡的威胁下，它进化成了一个更恐怖，更完美的杀戮机器。

郭翔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李旭的脸色一片死灰。

“暴君”那两个冒着红光的眼窟窿，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力量耗尽、离它最近的李旭身上。

一只骨爪动了。

快如闪电。

空中只留下一道残影，那锋利的骨爪已经横扫向李旭的胸膛。

“李旭！”郭翔目眦欲裂，想用风墙去挡，可他的异能已经耗空，连抬起手都费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来不及了。

就在那绝望的一瞬间，一道身影比骨爪更快。

她没有使用任何异能，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撞在李旭的后背上，将他推了出去。

是林野。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锋利的骨爪，从林野的后肩贯入，斜着，从她的小腹穿了出来，将她整个人钉在了半空。

李旭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他茫然地回过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林野被那只骨爪高高挑起，悬在半空中。

鲜血顺着她的小腹，顺着那狰狞的骨爪边缘，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很快就染红了她身下的地面。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暴君”那颗缝满针脚的脑袋。

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得偿所愿的笑容。

“抓……住你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那双被火焰烧得焦黑的双手，死死抱住了那只贯穿自己身体的骨爪，

五指嵌进骨爪的缝隙里，用一种自毁的方式，将它牢牢锁住。

全场死寂。

风停了，火灭了。

趴在地上的张恒，跪倒在地的郭翔，摔在地上的李旭，远处的王秋雅，所有人都被这惨烈的一幕惊呆了。

又一个……

为了救人……

为了……创造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