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新营地的血祭

四百米。

三百五十米。

地面还在震。

那种闷沉的、有规律的颤动通过靴底传上来，间隔越来越短。

人群先是沉默了半秒，紧接着就炸了。

尖叫声最先起来的是女人和孩子，然后是男人的叫骂，最后全部混成一团噪音。

前排的人拼了命往后挤，后排的人被推得踉跄后退，但身后就是那道空间通道的光幕，退回去？退回去是满大街丧尸的庐陵市。

退无可退。

张恒抬起左手，掌心朝下压了压。

动作幅度不大，但一百三十多名重装战士和魏成栋的六十名士兵同时停止了骚动。

这帮人跟张恒杀过丧尸潮，见过的场面比这大得多，那点条件反射的紧张几乎是在看到张恒手势的瞬间就压了下去。

普通幸存者的恐慌还在蔓延，但有这两百号人当钉子钉在原地，人群至少没有彻底崩溃。

张恒眯起眼，盯着那条被撞断的树木组成的轨迹。

直线。

这东西从密林深处到这儿，走的是一条笔直的直线。

没有绕行，没有试探，没有利用地形迂回包抄，脑子不行。

二阶左右的体型，蛮力型，冲锋速度快但转向差。

这几天他在异空间里猎杀过的变异兽不下二十头，什么级别什么路数，听脚步声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三秒。

密林边缘最后一棵挡路的大树被从中间撞断，树干对半劈开，碎木横飞。

冲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的嘴都合不拢了。

一头猪。

但这个“猪”字用在它身上已经不太合适了。

体型比一辆中巴车还大一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硬毛，毛根粗得跟筷子差不多，根根竖立。

四条腿短粗，落地时脚掌砸出碗口大的坑。

最离谱的是脑袋上的三根獠牙。

弯曲向上翘起，足有一米半长，牙面上挂着碎木屑和树皮，牙尖那层棕色的包浆说明这对牙经常拿来撞东西。

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嘴巴张开的时候露出满口磨得发亮的臼齿，口水拉着长丝往下滴。

两只充血的小眼睛锁死了人群的方向，后蹄刨了两下地，低下头，冲。

地面在它起步的那一刻狠狠抖了一下。

张恒没动。

他偏头看了李旭一眼，又瞟了郭翔一眼，下巴往巨猪的方向抬了抬。

意思很明确，你俩上。

这不是他懒得动手。

近两千双眼睛盯着，这是最好的展示机会。

让所有人亲眼看看，跟着他的人都是什么水平，比说一万句废话都管用。

李旭领会得很快。

他从运兵车旁边走出来，左右两只手同时抬起。

左手向前一推。

一道火墙从地面窜起来，宽度超过六米，高度接近三米，横在巨猪冲锋的路线上。

橘红色的天光被火焰吞掉，周围的温度骤升，离得最近的几个幸存者本能地举手挡脸。

右手紧跟着甩出去。

三颗拳头大的火球脱手，没有走直线，而是拉出三条不同弧度的轨迹，分左、中、右三路包抄过去。

郭翔已经爬上了运兵车的车顶。

他蹲在那儿，推了推裂了纹的眼镜，两根手指并拢，对准巨猪冲锋的侧后方。

巨猪没减速。

它连犹豫都没有，脑袋一低，两根獠牙前探，以一种近乎愚蠢的蛮横直直撞进了火墙。

那层暗红色的硬毛在火焰里烧了起来。

焦臭味瞬间弥漫，猪皮龟裂，冒出黑色的烟。

两根獠牙被烧得发红，烫得嘶嘶作响。

但它穿过来了。

火墙被撞出一个大洞，这畜生浑身带着火苗，速度几乎没有衰减，地面被它四条腿踏得直颤。

人群里有人尖叫起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郭翔出手了。

两道风刃从侧面切入，轨迹肉眼捕捉不到，只有空气被撕裂时发出的那声细微的嗤响。

第一道擦着巨猪的右后腿根部掠过，切断了膝关节外侧的肌腱。第二道紧跟着，从同一角度吃进了左后腿。

巨猪的后半截身子垮了。

两条后腿失去了支撑力，高速奔跑中的重心瞬间前移。

庞大的身躯前栽下去，巨大的惯性让它整个腹部贴地往前滑，

犁开的地面翻出半米深的沟，泥土、草根、碎石被掀到两侧，扬起的灰尘遮住了半边视野。

它翻了。

四条腿朝天蹬踹，嘴里发出震耳的嘶吼，两根獠牙在空中乱扫，打断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

停下来的位置，距离人群最前排不到三十米。

李旭跟上的三颗火球依次命中。

第一颗砸在腹部，暗红色硬毛下面的软皮被烧穿，露出下面苍白的脂肪层。

第二颗灌进了它张开的嘴巴里。第三颗糊在脖子根部。

巨猪疼疯了，四条腿乱蹬着想翻身，那张满口臼齿的大嘴里冒着黑烟和火星子，吼叫声变了调。

“肉来了——！！”

朱有才的嗓子比巨猪还响。

这胖子光着膀子从皮卡后面蹦下来，鞋都没穿利索，趿拉着跑了两步踢飞了一只，干脆光脚，扛着那把破斧头往巨猪冲过去。

肥肉一颤一颤的，跑起来动静不比巨猪小多少。

巨猪腹部朝天的空档，朱有才冲到近前，双手举斧，腰胯发力往下劈。

斧刃剁在脖颈侧面最薄的位置。

暗红硬毛下面的皮肉被豁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斧头砍进去了大半个刃面。

血浆飚出来。

朱有才整张脸都糊了，嘴巴没来得及闭，吃了满嘴腥。

他“呸”了一声，想拔斧头，没拔动，卡在骨缝里了。

巨猪挣扎着猛地一翻身。

那根一米半长的獠牙横扫过来，牙尖擦着朱有才的后腰划过去，割开了裤腰带，差两厘米就开膛了。

朱有才吓得往后一仰摔了个四仰八叉，屁股着地在泥里滑出去两米远。

“操！”

杨绿竹从另一侧绕过来，手里凝聚了一道空间之刃。

巨猪另一根獠牙扫过来的时候，他侧身让过牙尖，反手一挥斩在了獠牙根部。

空间之刃和骨质碰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獠牙从根部断了，飞出去插在泥地里，断面光滑无比。

巨猪痛得嘶嚎，脑袋乱甩，口水和血沫子甩了一地。

张恒站在十米外，一直没动。

直到巨猪翻过身来，四条腿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暴怒的小眼睛对准了最近的杨绿竹。

张恒动了。

没有起跑。

就是随手一甩。

身侧盘旋的一柄金属小剑射出去，速度快得连轨迹都看不清。

剑身从巨猪的右眼眶扎入，角度向上倾斜四十五度。

金属贯穿眼球、穿透颅骨内壁、刺入脑腔深处。

巨猪的四条腿同时锁死了。

嘶吼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低沉的呜咽，整个身体从右侧开始倾倒，砸在地上，激起的灰尘扑了所有人一脸。

四条腿抽搐了几下。

不动了。

前后不到二十秒。

安静。

近两千人看着这头中巴车大小的变异巨猪倒在离自己三十米的位置，血从它脖子上的伤口和眼眶里往外淌，

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慢慢渗进泥土里。

朱有才从地上爬起来，左手捂着差点被獠牙划开的后腰，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猪血，走过去把卡在猪脖子里的破斧头拔了出来。

安静持续了大概五秒。

然后不知道人群里哪个角落，有人拍了一下巴掌。

第二下，第三下。掌声从前排往后排传，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乱糟糟的叫好声。

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跺脚，几个年轻人举着拳头吼了两声，把嗓子都喊劈了。

刚才那些吓得腿软的面孔上，恐惧正在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朱有才最会抓这种时机。

这胖子扛着斧头跳上巨猪的尸体，一只脚踩在猪头上，血还在往下滴，他张开两只胳膊冲着人群嚎了一嗓子。

“看见没有！这——就是今晚的晚饭！”

他用斧头柄敲了敲巨猪的肚皮，发出咚咚的闷响，跟敲鼓一样。

“少说三四吨肉！今天在场的每个人都有份！”

他又拍了拍巨猪那条比他大腿还粗的后腿，回头冲人群挤眉弄眼。

“后臀尖！上次我跟你们说的就是这个位置！切下来往火上一架，滋滋冒油，不用放调料，光撒盐巴就能香掉你们的舌头！”

人群里有人笑了。

笑声从紧绷的嘴角里挤出来，一开始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后来越笑越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