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夜袭,狼群
营地边缘的篝火烧得正旺。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不是五感敏锐的觉醒者,而是泥鳅。
这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正蹲在火堆旁,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烤得冒油的猪排,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咀嚼的动作毫无预兆地停了。
他歪着脑袋,耳朵微不可察地转了转,紧接着用力扭头,死死盯住东北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瞳孔在火光映照下急剧收缩。
“恒哥……”泥鳅压着嗓子,声音细碎,“那边有东西在看咱们。”
张恒就坐在三米外。
他连头都没抬,手里的木棍随意拨弄着炭火,只偏过脸,对着旁边的郭翔吐出一个字。
“风。”
郭翔推眼镜的手指顺势一弹。
一道极轻的探测风刃贴着草皮滑出去,没入东北方向的林缘。
没有任何声响传回,但郭翔面部肌肉绷紧了。
“三十个以上的活体。”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体温偏高,半包围阵型。不是瞎转悠,有组织。”
张恒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有组织。
这三个字的信息量太大了。异空间里的变异兽多是独行侠,凑在一起顶多也就是个散装草台班子。
能摆出战术阵型的,要么是具备严密社会结构的群居掠食者,要么,背后藏着个脑子够用的指挥官。
他没起身,只朝魏成栋的方向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魏成栋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
这名军官连姿势都没换,低沉的预备口令已经顺着无线电和手势传达到位。
六十名士兵悄无声息地将手挪向枪套,保险拨开的微响被营地里幸存者们杂乱的交谈声完美掩盖。
外围那些正抱着豁口瓷碗喝肉粥的普通人,压根不清楚死亡已经摸到了后脖颈。
按照常理,这时候该加固防线、架设火力。
张恒却下了一个反直觉的指令。
他偏头看向李旭:“把火压下去,留一半。”
李旭二话不说,双手往下一压。
八堆熊熊燃烧的篝火陡然一缩,火苗矮了半截。
营地的光照范围急剧收缩,浓稠的黑暗顺势倒灌进来。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端着碗站起来四下张望,低声询问柴火够不够。
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张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引蛇出洞。
火光一暗,林子边缘那些幽绿色的光点真就动了。
速度极慢,踩着草叶的动静被夜风吹散,包围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
距离拉近到五十米以内。
借着微弱的余火,这群不速之客的轮廓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种长相极其违和的变异兽。
体型介于狼和豹之间,四肢修长且肌肉虬结,通体覆盖着钢灰色的短毛。
最扎眼的是它们的脑袋,扁平的颅骨两侧,各自顶着一块凸起的厚重骨质,活脱脱戴了个天然的半包围头盔。
值得注意的是那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
瞳孔后方的反光膜异常发达,这是顶级夜行猎手的标配,能在极暗环境下捕捉微光。
郭翔的探测保守了。
张恒快速扫视一圈,视野里密密麻麻的灰影,数量少说逼近八十头。
阵型排布得相当讲究。
前排十几头身形偏小,重心压得很低,摆明了是负责试探和骚扰的敢死队;
中间四十多头体格匀称,是真正的主力杀手;
后排压阵的几头,体型足足大了一圈。
而在所有灰影的最深处,百米开外的一棵巨树下,站着一头身高接近两米的庞然大物。
它肩背上的骨质隆起已经异化成两排尖锐的骨刺,那双比同类大出整整一圈的幽绿瞳孔,正冷冰冰地注视着营地。
没有狂躁,没有急于进食的贪婪。
它在观察。
在评估这群两条腿猎物的反抗资本。
张恒站起身。
就在他膝盖绷直的那个刹那,狼群动了。
前排十几头灰狼齐刷刷从草丛里弹射起步。
四爪蹬地,在半空中拉出模糊的灰色残影。
两千人的营地彻底乱套了,凄厉的尖叫声直冲云霄。
“点火!”张恒一声暴喝。
李旭双手朝前平推。
被压抑了半天的控火异能全数倾泻,八堆篝火迎风暴涨,火柱直窜三四米高。
整个营地刹那间亮如白昼。
冲在最前面的三头灰狼根本来不及刹车,直挺挺地撞进了强光覆盖区。
它们那引以为傲的反光膜,成了催命符。
强光直射导致视觉严重过曝,三头灰狼当场致盲,方向感全失,一头栽在地上连打几个滚。
这正是张恒刻意压低火焰的算计。
人造闪光弹。
朱有才早憋着一股劲,抡起那把已经被张恒修复的斧头,照着地上乱扑腾的灰狼脑门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
骨骼碎裂声响起,狼头被劈成两半。
这胖子一脚踹开狼尸,扯着嗓子嚎了一句:“看见没!这又是送上门的皮草!”
杨绿竹身形一闪,一道打火机大小空间之刃的无声划过第二头灰狼的喉管,鲜血喷出半米远。
第三头则被魏成栋手下的三名士兵集火,步枪子弹当场把它打成了一张破筛子。
战局并未因此轻松。
中间梯队的四十多头主力灰狼在强光亮起之时,居然齐刷刷闭上了眼睛。
它们完全放弃了视觉,纯靠听觉和嗅觉继续高速推进,避开火堆,直插人群。
这群畜生的战斗经验,老辣得让人头皮发麻。
混战全面铺开。
魏成栋带出来的这六十人,素质过硬。
面对扑面而来的变异兽群,没人退缩。
他们就近结成三人战斗小组,背靠背站位,枪口死死咬住各自的射击扇面。
步枪的清脆点射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严密的火力网,每隔几秒就有一头灰狼中弹倒地。
重装战士们提着冷兵器在火力网的间隙里游走补刀,专门对付那些被打断了腿还在地上疯狂撕咬的伤狼。
郭翔站在高处,风刃专挑那些试图从死角偷袭的灰狼下手,每一击都精准切断对方的跟腱。
灰狼的数量实在太多。
它们根本不打阵地战,两三头为一组,利用速度优势从侧翼疯狂穿插。
专挑那些吓破了胆、脱离大部队乱跑的幸存者下手。
泥鳅死死护着妹妹,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一辆运兵车的底盘下面。
外面的惨叫声和枪声混成一锅粥,小丫头捂着耳朵抖成一团。
一头灰狼注意到了车底的动静。
它压低身体,肚皮贴着地面,一点点顺着阴影往里爬。
泥鳅眼瞅着那双幽绿的眼睛越来越近,喉咙里干得冒烟。
他顺手摸起地上不知谁丢下的一截生锈钢管,把妹妹用力往车轴最深处推了推,自己咬牙顶在前面。
灰狼的利爪探到了车底边缘,腥臭的鼻息喷在泥鳅脸上。
就在它后腿肌肉紧绷、准备发力扑咬的那个节点。
一柄没有半点反光的金属小剑从斜上方斜插下来。
剑刃毫无偏差地贯穿了灰狼的后颈,穿透颈椎,从下颚探出,将这头畜生死死钉在泥地里。
灰狼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咽了气。
泥鳅大口喘着粗气,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视野里只有张恒大步流星走远的背影,连头都没回一下,金属小剑已经无声无息地飞回了他的掌心。
这场毫无预警的遭遇战,满打满算持续了十五分钟。
枪声慢慢稀疏,地面上横七竖八躺了五十多具灰狼的尸体。
张恒这边的伤亡数字也报了上来。
七名乱跑的幸存者被咬伤,两名重装战士的肩膀被利爪豁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魏成栋手下一个新兵的小腿被咬了个对穿。
万幸,没死人。
剩下的二十多头灰狼折损过半,扛不住伤亡,拖着同伴的残肢陆续撤出营地,隐入林中。
那头一直站在百米外压阵的首领级巨狼,从头到尾都没挪动过半步。
它冷眼看着自己的族群被屠戮、被击退,连一声助威的嚎叫都没发过。
最后一只残存的灰狼退回林子,它才缓缓转过身。
转身之时,它回头看了张恒一眼。
隔着百米的夜色和跳动的火光,那一眼看得张恒背脊发凉。
那根本不是野兽失去猎物后该有的狂怒,而是一种极度理智的、属于人类的打量。
“评估结束”。那双眼睛里传递出的就是这个信号。
它压根没打算今晚就把这两千人吃下。
它在用手下这几十条命当探针,测试这群两条腿生物的火力配置、反应速度以及致命弱点。
这绝非狩猎,这是一场代价高昂的火力侦察。
张恒盯着巨狼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身后是劫后余生的营地。朱有才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剥皮刀,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熟练地给死狼扒皮。
赵见山满头大汗地指挥人手把伤员抬到中间,安抚那些吓尿裤子的普通人。
魏成栋拎着步枪走到张恒身侧,靴子踩在血水里吧唧作响。
“它还会回来。”这位老兵的语气很沉。
张恒没接茬。
他弯腰从脚边一具狼尸的脑子里剜出一颗晶核。
体积不大,成色也一般,但这玩意儿的出现坐实了一个要命的结论:这群灰狼全员进化,没有一只是凑数的普通野兽。
一个具备战术素养、懂得拿族群当炮灰做侦察、首领级别保底三阶往上的变异兽群,把老巢安在了他精挑细选的营地旁边。
卧榻之侧,睡着一群成了精的狼。
张恒把带血的晶核揣进口袋,扯过一块破布擦了擦手。
想在这片异空间真正扎下根,这群邻居必须死。
从那头狼王展现出的智商来看,下一次打交道,绝不只是今晚这种小打小闹的试探。
下一次,是倾巢而出的灭族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