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暧昧
李旭靠在运兵车轮胎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闭着眼。
八堆篝火在他的控制下保持着稳定的高度和亮度,火苗不大不小,刚好够照亮整个营地。
这活儿看着轻松,实际上是在拿异能当发电机烧,一整夜下来,体力消耗不比打一场硬仗小。
张恒没睡。
他坐在营地最外围的一堆篝火旁边,面朝东北方向的密林。
手里那柄金属小剑悬在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缓缓旋转。
脚步声从身后过来,很轻。
陈莹茹端着一碗肉粥在他旁边坐下。
粥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她没开口,只是把碗递过去。
张恒接过来,三口灌完,把碗放在脚边。
“明天我要带队去清掉那窝狼。”
陈莹茹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带谁?”
“朱有才,杨绿竹,郭翔。”张恒顿了顿,“还有你。”
陈莹茹没有犹豫。“好的。”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阵。
篝火烧得很稳,火星子往上飘,升到两米多高就灭了。
密林方向安安静静的,安静得不正常。
后半夜。
第一次动静出现在凌晨两点前后。
三头落单的灰狼摸到了拒马外围,被北侧哨位的士兵发现。
两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拒马的木桩上溅起碎屑,三头灰狼调头就跑,消失在黑暗里。
第二次是将近四点的时候。
一声低吼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
音量不大,但那种频率低得离谱的震动穿透了树木、穿透了空气、穿透了两千人沉睡的营地,直接震在人的胸腔上。
好几个熟睡的人被震醒,捂着胸口坐起来,茫然四顾。
张恒认出了那个声音。
狼王。
它在召集。
那些溃散在林子里舔伤口的残兵败将,正在被重新编组。
不是哀嚎,不是愤怒。
那声低吼平稳、克制,带着一种冷冰冰的秩序感。
张恒坐在篝火旁边,手里的金属小剑转速快了一圈。
在半夜的时候,陈莹茹的脑袋歪了过来。
没有任何征兆。上一秒她还撑着下巴在听远处灰狼的低吼,下一秒整个人就往张恒这边栽。
肩膀靠实了,后脑勺搁在他锁骨窝里,呼吸一下子就变得绵长。
张恒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第一反应是躲,身体已经往旁边错了两公分。
但陈莹茹的重量跟过来了,脑袋顺着他肩膀的弧度往下滑,再不扶住,这人得直接磕到地上。
他只好伸手,从她背后绕过去,掌心搭在她外侧肩头,把人稳住。
这个姿势很别扭。
他的胳膊悬在半空,不敢收紧也不敢放松,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力度,刚好够撑住一个成年女性的上半身,又不至于真正意义上的搂抱。
篝火烧得稳。
火光映在陈莹茹侧脸上,把她眼窝下那片青黑色照得很清楚。
今晚治疗伤员耗了她不少异能,那道大腿上的深层撕裂伤,光是缝合肌肉纤维就花了她三分钟的全力输出。
她睡得很沉,沉到呼吸打在张恒脖子上都没发觉。
一股味道钻进鼻腔。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混乱营地里那种几千人挤在一起的酸臭。
是头发上的味道。
说不上是什么具体的香,但干净,辨识度很高。
张恒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三十出头的人了,干过的事不少,杀过变异兽,收拾过烂摊子,带着两千人在异空间里找活路。
但这种事他没经历过。
一个女人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头发蹭着他下巴,手指搭在他小臂上,指甲里还残留着没洗掉的血痂。
他试着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
东北方向的密林,凌晨两点的试探,四点钟那声低吼。
狼王在重组队伍,天亮之后他得带人端了那个窝。
作战人选他已经定下来了,朱有才的爆发力,杨绿竹的精准度,郭翔的侦测能力,外加陈莹茹的治疗保障......
陈莹茹翻了个身。
她的额头直接贴到了张恒脖颈侧面。
呼出来的热气打在皮肤上,张恒的思路碎了个干净。
他低头看了一眼。
火光里,陈莹茹的眉头皱着,嘴唇微微抿紧,睡着了都不安稳。
张恒没再想狼群的事。
他也没动,就那么坐着,后背靠在弹药箱上,
一只手撑住陈莹茹的肩膀,另一只手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金属小剑依旧缓缓旋转。
他在打仗之前什么都能算清楚,敌人几头、阵型如何、弱点在哪、怎么利用火光做文章,全都门儿清。
但肩膀上这颗脑袋让他算不明白,他也没打算算。
后脖颈上一阵痒,是她呼气时带出来的碎发丝扫过的。
张恒的耳根红了。
好在天还没亮透,篝火的光是橘红色的,把所有人的脸都映成一个色调,看不出异样。
远处巡逻换岗的两个士兵路过,其中一个往这边瞟了一眼,张恒的目光扫过去,
那士兵立刻把头转回正前方,脚步加快,走得比遇见灰狼还利索。
橘红色的光线从地平线底下渗出来的时候还是一条细线,十分钟不到就跳到了三十度角的位置,光线铺满整片营地。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种劫后余生的放松是肉体层面的,肌肉不再绷紧,呼吸频率降下来,甚至有人打了个哈欠。
赵见山满脸倦色地开始清点人数,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数过去,数到最后,竟然一个没少。
也没人敢少。
昨晚那一仗,彻底把“脱离群体就是找死”这个概念钉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天光大亮,营地里活人特有的动静杂乱交错。
有人踢翻了水壶,有人因为抢占烤火位置对骂。
这嘈杂把陈莹茹从深睡里拽了出来。
她睫毛抖了两下,眼皮撑开,视野里先是橘红的余火,接着是张恒下颌骨的硬朗线条。
她脑子停转了半秒。
后颈贴着温热的皮肤,自己的重量全压在别人肩窝里。
鼻端全是硝烟和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
血液直冲头顶,连耳根都烧透了。
她一下坐直,动作太大,牵扯到大腿肌肉,疼得抽了口凉气。
张恒没看她,只是放下一直悬在半空的手臂,甩了甩手腕。
那条胳膊硬生生撑了她几个小时,早麻透了。
“醒了?”张恒语气平平,从地上捡起那把金属小剑,随手在衣服上蹭掉昨夜沾的血迹。
陈莹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指尖碰到脸颊,烫得吓人。
她别过头,装作整理衣领:“昨晚太累了。”
“嗯。”张恒没多话。
不远处,王秋雅正靠着运兵车,手里拿个破镜子照着。
她余光瞥见这一幕,一股没有来的醋意涌上心头,不过倒是没过来打扰两人。
陈莹茹提了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热度,理智重新占据高地:“张哥,今天清剿狼窝,我需要准备什么?”
张恒站起身,活动颈椎,骨头发出脆响:“带足止血药。今天见血的事,少不了。”
张恒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试图挥散空气中旖旎的氛围。
虽然整夜没合眼,但精神还撑得住。
他沿着营地边缘往回走,路过运兵车的时候,脚步却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