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撤退

那声长啸从城市腹地传来，穿过大半个庐陵市的废墟，到了这边还能把人的耳骨震得发酸。

张恒攥着那半颗暗金色晶核，鼻血流到下巴上都没功夫擦。

他扫了一圈自己的人。

杨绿竹靠在碎墙上，左手捂着断了的肋骨，呼吸又浅又急。

陈莹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刚才给他续命的那波输出几乎把她掏空了。

朱有才的岩甲碎了大半，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细密的裂痕，还在往外渗血。

李旭和郭翔稍好一些，但灵力储备也见了底。

六个人的战力打了对折都不止。

远处的长啸声断了，但地面传来的震感没断。第二个五阶正在往这边赶。

张恒没犹豫。

“撤！”

他在进攻中第一次喊出这个字。

魏成栋那边更不好过。

半小时的防线守下来，巷道里的丧尸尸体堆了三四百具，叠了好几层，黑血把青石板泡得打滑。

六十个兵打掉了一半以上的弹药。

七个人挂了彩，其中两个被二阶丧尸咬穿了小臂，正被战友死死按在地上，正在由王秋雅用光系异能治疗。

更棘手的是，五阶丧尸一死，附近的低阶尸群没散，反而炸了锅。

失去指挥的丧尸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从每个窗户、每道门缝、每个下水井盖里不要命地涌出来，乱成一锅粥。

没有阵型、没有方向，但密度翻了倍。

“来路堵死了。”郭翔用风系感知扫了一遍后方巷道，

“坍塌的碎块把路封了半条，尸体又堵了半条，挤都挤不过去。”

他闭着眼，掌心朝南推了推：“南边，有一条平行街道直通城郊。路上有散兵，不多，三十头左右。”

张恒抽出长剑。

“走南边。老魏，你的人先撤。核心小队殿后。”

魏成栋没废话，拎着斩马刀一挥，六十名士兵收拢成纵队，交替掩护着向南侧街道突进。

张恒走在最后面。

金属异能消耗太狠，脑壳里跟塞了块烧红的铁板一样烫，但剑还提得动。

长剑劈出银色弧线，每一剑都往脖子上招呼。

三头挡路的一阶丧尸脑袋滚落在地，身子还往前蹿了两步才倒。

队伍拐进南面那条街，视野一下开阔不少。

两车道宽的马路，两侧的门面房大多塌了，障碍物没巷子里那么密。

魏成栋的兵跑起来快了很多。

正往前冲的时候，左侧一栋半塌的居民楼二层，传出一个声音。

很轻，很弱，差点被脚步声盖过去。

“救命……有人吗……”

女人的声音。

队伍里好几个人的步子卡了一下。

张恒也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嘶吼声追过来了，巷口已经能看到晃动的黑影。

地面的震感也在变强，那个大家伙越来越近。

每多停一秒，所有人的棺材板就多钉一颗钉子。

朱有才看了张恒一眼。

张恒还没开口，这胖子已经骂骂咧咧地扛着斧头往楼上冲了：“操，老子这辈子就是命贱！”

三十秒。

朱有才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瘦成皮包骨的年轻女人。

女人怀里还死死护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两只胳膊箍得跟铁钳一样，人已经半昏迷了，手还是不松。

朱有才把人往魏成栋身边的士兵怀里一塞：“带上走！谁要是敢扔下她我跟谁急！”

队伍重新提速。

冲出老城区边界线的那一刻，张恒发现了一个反常的东西。

追在后面的丧尸群到了城郊结合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最前面几头冲过了一条看不出标记的线之后，脚步变得犹疑、混乱，在原地打转了几圈，最后嘶叫着退了回去。

后面的尸群也没追出来。

全停在了那条看不见的线上。

张恒盯着那些在边界线上来回徘徊的丧尸，想起了西装男说的那句话。

“越界。”

它们有地盘。

这片老城区被划了界，丧尸出不去，或者说不被允许出去。

反过来讲，其他区域的丧尸也不会进来。

张恒把这个信息死死记在脑子里。

队伍在城南靠近之前张恒他们落脚的，衡大小区处的一座废弃加油站停下来喘气。

加油站的棚子塌了一半，另一半勉强能挡风。

陈莹茹用剩下的那点灵力给杨绿竹处理肋骨。

两根断了，一根裂了。

她把断骨复位的时候，杨绿竹从头到尾没吭一声，但额头上的冷汗啪嗒啪嗒往下掉，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圈深色的痕迹。

朱有才蹲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把水壶拧开递过去。

杨绿竹接过来灌了一口，还了。

两个被咬伤的士兵，陈莹茹检查完以后凑到张恒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伤口附近的细胞有异变征兆。好在秋雅姐的光系异能有压制作用，不过回去以后还要靠秋亚姐才能清除。”

张恒点了一下头，没多问。

他把核心成员拢到一起，蹲在加油站的柜台后面，做了一个快速的战后复盘。

“第一，五阶丧尸会说话、会调兵，底下的丧尸听它指挥，跟部队差不多。”张恒掰着手指，

“第二，它的晶核能在体内自己挪位置。以后别指望爆头能管用。”

他顿了顿。

“第三，庐陵市里不止一个五阶。”

这句话砸下去，几个人都没接腔。

郭翔推了推镜框，把刚才一路上想的东西倒了出来：“那个西装怪临死前说'还有更多'。再加上丧尸群的领地行为，我有个猜测。”

他用手指在地上的灰尘里画了一个粗糙的圆，又在圆里划了几条线。

“庐陵市的丧尸可能已经分片了。每个区域一个五阶当老大，各管各的地盘。”

“军阀割据。”李旭接了一句。

“差不多。”郭翔把镜框往上顶了顶，

“这意味着我们不可能一口气吃掉整座城。但反过来想，它们之间未必是铁板一块。有地盘就有争夺，有争夺就有裂缝。”

张恒没接这个话题，转头看向从楼里救下来的那个女人。

她醒了。

极度惊恐，说话语无伦次，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陈莹茹给她灌了点水，又捏了捏她的手腕，木系灵力渡了一丝过去稳定体征。

女人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一些，断断续续地开始说话。

拼凑出来的内容，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是两个星期前被一群丧尸“赶”进那栋居民楼的。

不是追杀，是赶。

低阶丧尸把她和另外几个幸存者围成一圈，像牧羊犬赶羊一样，一步步驱进了楼里。

那个穿西装的“东西”把活人圈在楼里，每隔几天，就有丧尸上来带走一个。

带去哪，她不知道。

但每次有人被带走的当天夜里，老城区方向就会传来一声长啸。

她一直躲在二楼天花板的隔层里，靠接雨水和发霉的干粮撑了下来。

怀里这个小孩，是半个月前一个被带走的女人临走时硬塞给她的。

朱有才听完，把斧头往地上一杵，没骂人，只是使劲攥了两下斧柄。

它们在养人。

五阶丧尸不光吃同类的晶核，还在拿活人当某种……原材料。

张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走。回家。”

异空间的大门在身后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