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排水杀局
朱有才听完张恒的部署,把嘴里嚼了一半的饼干渣咽干净,举手。
“我有个问题。”
“说。”
“挖完沟我还得搬东西吗?”
没人理他。
张恒把地图铺在超市二楼的收银台上,用四块碎砖压住四角。
手指从水域东侧划到低洼地带,指甲在地图上刻出一道白印。
“第一步,朱有才挖渠。东侧地势低一米多,渠道从这里起,接到这个下坡,以前是地下车库入口,坡道朝下,天然的泄洪口。”
手指移到水域上方。
“第二步,郭翔在上风口推水。不用风刃,用面压,整片推,把水往渠道方向赶。”
“第三步——”他看了一眼魏成栋,
“水位下降过程中,底下那两百多只会醒。魏成栋,你的人分三组。前排盾,中排刀,第三组守渠道两侧,别让出水的跑了。”
魏成栋点了下头。
“第四步。”张恒的手指落在教学楼的位置上,“水位到膝盖以下,李旭进场烧残水。我进地下室取晶核。”
他把地图一收。
“动。”
朱有才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两把,抄起双刃巨斧走到水域东侧的路面上。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柏油路,又看了看一百多米外那个地下车库入口的下坡。
“三米宽够不够?”
“够。”郭翔在后面答了一句。
朱有才一跺脚。
土系灵力顺着鞋底灌入地面,柏油层从中间豁开,泥土翻卷着向两侧涌,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地底犁过去。
渠道以他为起点往东延伸,三米宽,两米深,速度比挖掘机快四倍不止。
泥块被灵力推到渠道两侧,自动压实,形成了矮墙一样的堤坝。
一百米。
一百二十米。
一百五十米。
渠道的末端准确地接上了地下车库入口的坡道。
绿色的积水还没到,但坡道下面黑洞洞的,深度至少三四米,够吃。
朱有才蹲在渠边,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开始颤抖。
不是累的那种抖,是灵力抽空以后肌肉的痉挛。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了三下,干得噎嗓子,拿水壶灌了半口,呛出来一点。
“这活……该加钱。”
郭翔没听见。
他已经到了水域的西侧边缘,站在一截倒塌的围墙上,位置比水面高出两米。
双手平推。
不是攻击用的风刃,是一面厚实绵密的风墙。
灵力铺展的面积很大,宽度几乎覆盖了整个水域的西侧截面。
风墙贴着水面向东压过去,平稳、均匀,没有湍流。
绿色的水面开始动了。
流速不快,但架不住推力面积大。
水面从西向东整体倾斜,水流涌入朱有才挖好的渠道,沿着坡道灌进了地下车库。
水位在降。
肉眼可见。
教学楼一楼的窗户露出来了,窗框上挂着深绿色的水藻,水线一点一点往下退。
第一分钟,水位降了大概十五公分。
第二分钟——
气泡。
水面上的气泡密了起来。不是一两个,是成片的,从水底翻上来,咕嘟咕嘟地冒,像锅底的水烧开了。
然后是声音。
低频,从水底传上来,不是通过空气,是通过地面。
脚底板能感觉到震动,岸边几块碎石头在地上弹跳起来。
浅水区。一只丧尸从水里站了起来。
水到它腰,皮肤泡得又白又胀,关节的位置长出了一片一片鳞状的变异组织。
嘴张开,没叫,但嘴里喷出一股水柱,又细又急,打在六米外一个战士的盾牌正面。
盾面上一层白霜瞬间结了上去。
那个战士被推着往后滑了两步,鞋底在泥地上拉出两道印子。
“水系杂兵,远程攻击!前排盾挡,后排等它靠岸再补刀!”
魏成栋的嗓子劈了。
他跑动的时候身体压得很低,从战线左侧穿到右侧,手拍了两个人的后背,把蹲守渠道的第三组往外推了三米。
射界让开了,前排的盾墙刚好能护住后面两组的侧翼。
战士们的动作比三天前老练太多。
前排四面盾挡住水柱,白霜结了一层又一层,盾面冻得往下掉碎冰。
后排的人刀不出鞘,半蹲着,眼睛盯着水面。
第二只。第三只。第七只。
丧尸从水里一个接一个往起站,水位降得越快,醒得越多。
有一只刚站到一半就被水流卷进了渠道,在渠壁之间翻滚着冲下坡道,消失在地下车库的黑暗里。
渠道两侧蹲守的战士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两只丧尸爬上渠壁,湿淋淋的手指刚搭上边缘,两把镀膜斩马刀同时剁下来,一刀一只手,丧尸跌回渠底,被水流带走。
张恒站在超市二楼的窗口,没动。
他不看丧尸。
他看魏成栋。
这个人调兵遣将的速度极快,嘴里喊着指令,
手上的动作比嘴更快,拽人、推人、拍肩膀、指方向,整条战线被他一个人拎着走。
哪边压力大了,他人就到哪边。
有个新兵被水柱冻住了盾,手指头僵在盾柄上扳不开,魏成栋跑过去一脚把盾踢掉,把自己的刀塞过去,转身从地上捡了根钢管当武器。
全神贯注。嗓子喊到劈。保护自己的兵。
张恒把这些记下来了。
二十分钟。
水位降到膝盖以下。
岸上的丧尸尸体码了四十多具,渠道里冲走了十几只,还有三十来只泡在泥浆里不动。
然后水停了。
不是流干了,是不流了。
渠道里的水开始往回倒灌,冲得朱有才刚压好的渠壁稀里哗啦地垮。
朱有才骂了一声,双手按在渠壁上灌灵力加固,但水压太大,土层一块一块被冲脱落。
“它在抢水。”郭翔的风墙加了压,水面被推出了波纹,但前脚推过去后脚涌回来,五阶灵力在跟他的风压拔河。
教学楼方向,闷响。
不是建筑倒塌的声音。是地下室的承重墙被从里面撞穿了。
混凝土碎块夹着浑浊的绿色水流从教学楼底部涌出来,冲开了一楼残余的门窗框架,水流的正中间裹着一团东西。
水系五阶。
本体。
它的体型没有木系那么夸张,身高不到两米,接近人形。
但全身披着一层流动的水膜,水膜贴着皮肤高速旋转,把光线折射得歪歪扭扭。
脸完全丧尸化了。眉骨突出,皮肤紧贴着骨头,没有嘴唇,牙齿全露在外面。
两只眼珠是透明的,里面有蓝绿色的光在流动,不像眼睛,像两颗灌了荧光液的玻璃球。
它抬起双手。
地面上所有残存的积水同时抖了一下。
水从泥浆里、从渠道里、从丧尸尸体的体腔里往外抽,汇聚到它身周,形成一圈水环。
水环越转越快,边缘的水被离心力拉成薄片,切割空气的声音尖得刺耳。
张恒已经从二楼跳下来了。
他没冲过去。
他蹲下来,右手按在泥地上。
金属系灵力从掌心往地下渗。穿过表层的烂泥,穿过碎石层,穿过教学楼地基的混凝土,触到了钢筋。
大量的钢筋。
地下室的框架结构没有完全崩溃,承重柱、梁、板,全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
灵力缠上去,一根、十根、五十根,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手指头,把每一根钢筋都攥住了。
拔。
地面炸开。
上百根钢筋从泥层里同时拔起来,带着混凝土碎块和泥浆冲出地面,从水系五阶的脚下、两侧、背后同时刺出。
钢筋在空中扭曲变形,弯折、交叉、咬合,在两秒之内编成了一个直径六米的笼子,连同丧尸和它的水环一起罩了进去。
水环撞上钢筋。
高速旋转的水刃切进金属表面,火星和水雾同时炸开。
钢筋表面被切出半指深的沟槽,金属纤维从切口处翻卷出来。
张恒往钢筋里灌灵力。
切掉一毫米,补一毫米。
金属的晶体结构在他的灵力下重组、修复、再被切开、再修复。
消耗很大。
他的脸白下去了。
太阳穴的血管跳得明显,汗从鬓角滑到下巴,啪嗒掉在泥地上。
笼子在收缩,他在主动缩小笼子的直径,压缩丧尸的活动空间。
但水环的切割力比他预估的猛,照这个速度,笼子撑不过一分钟。
“李旭。”
李旭已经站在笼子边上了。
他把右手从钢筋的缝隙里伸了进去。
掌心摊开。
赤金色的火焰没有喷射,是灌,顺着笼子的缝隙往里倒,灌进水环旋转的间隙里。
水遇火。
不是蒸发。
是爆炸性的汽化。
蒸汽在钢筋笼内部瞬间膨胀开来,白色的气柱从每一条缝隙里喷出来,温度高到笼子外三米内的泥地都在冒烟。
丧尸的水膜在崩。
高温把旋转的水膜一层一层剥掉,剥一层,丧尸从残余的积水里抽新的补上,补上又被烧掉。
每循环一次,水膜就薄一分。
李旭加了火。
赤金色变成白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