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陌生来客
警报声撕开了夜。
哨塔上的铁皮哨子吹了三短一长,这是“大规模人员接近”的信号,区别于丧尸来袭的连续长音。
营地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帐篷的帘子被掀开,睡眼惺忪的脑袋往外探。
重装战士的反应比普通幸存者快得多。这半个月高强度的清扫任务练出来的不光是等阶,还有军事素养。
第一批人在五分钟内就到了集合点,披着衣服扛着武器,跑步到位。
十五分钟,三百人集结完毕。
五行战队按预案展开。
金系和土系五人组蹲在营地大门两侧,土墙已经从地面拱起来了,半米厚,一人多高,开了射击孔。
火系和水系在第二道线,火系的手心已经攥出了火苗,水系的棍尖凝着水刃。
木系最后面,五个人按着地面没动,但地底下的根须已经铺出去了二十多米。
张恒站在大门正中间。
李旭在他左手边,郭翔在右手边,朱有才扛着锤子立在门柱旁边,陈莹茹和王秋雅退后半步,杨绿竹和小泥鳅一左一右卡在两翼。
火把的光从西北方向越来越近。
不是丧尸。
丧尸不打火把,也不排队列。
远远看过去,那条火光连成的线从公路弯道那头延伸过来,蜿蜒了不知道多远,尾巴藏在夜色里,看不到头。
队伍走近了。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个头很高,少说一米八五,
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军大衣,肩上扛着一杆铁矛,不是制式武器,是拿钢管和铁片焊出来的,焊点粗糙,矛尖上有干涸的黑血。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拿着武器,身上或多或少带着异能波动。
张恒扫了一眼,最高的一个四阶中期,其余都是三阶。
再往后,就是乌泱泱的人群了。
老人、女人、小孩,有拄着棍子走的,有被人搀着的,有背着包裹低头赶路的。
衣服破烂,脸上带着灰,一股子风餐露宿的味道隔着二十米都闻得见。
粗略一扫,三千人打底。
领头的男人在距离大门三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他把铁矛从肩上拿下来,矛尖朝下杵在地上,双手叠在矛杆顶端,扬声喊了一句。
“庐陵营地的弟兄,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声音很大,底气足,嗓子却是哑的,像喊了一路。
“我叫巢志锋,泰和县人。带了一批幸存者,想找个落脚的地方。”
巢。这个姓不多见。张恒往前走了两步,出了门洞。
“多少人?”
巢志锋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对面第一个问题这么直接,既没问你是谁,也没问怎么找到这儿的。
“三千出头。”他答得也干脆。“老弱妇孺占了快一半。”
“从哪来的?”
“泰和。县城沦陷以后我带着人往南撤,一路上走一路捡,滚了两个月。”巢志锋顿了顿,
“粮食三天前断的,伤员没法治,听路上碰到的散户说庐陵有个大营地,我们连夜过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的队伍没有骚动。
三千多人安安静静地站着,连小孩都没哭。
能在野外流浪两个月还维持住这种纪律性,这个巢志锋有两把刷子。
陈莹茹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营地资源清单,今天刚更新的。
张恒低头扫了一眼。
粮食足够够,异空间植物能快速生长的特性,让他们一直不缺粮食。
但住所和水源吃紧。收下这三千人,营地直接奔两万五去了。
“先隔离观察。”陈莹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张恒能听见。
张恒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可以收。”他对巢志锋说。“但有条件。”
巢志锋的手在矛杆上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你说。”
“三千人分批进,第一批五百。剩下的人先住到营地外面的小区里去,那边有现成的房子,我派人看着。”
“所有人登记造册,隔离七天。七天里不准跟老营区接触。”
巢志锋没立刻答话。
他扭头往后面看了一眼那条长长的队伍。
三千多号人在黑暗里站着,火把的光照亮了最前面几十张脸,再往后就只剩影子了。
“行。”他回过头,“但我有个事要先说。”
“说。”
“我队伍里有个重伤员。”巢志锋的语气变了,急了一截。
“四阶的,在路上跟一头变异兽打的。胸口被撕开了,从左肩到右肋,我们的土系异能者拿泥封住了伤口,撑到现在。再不治就完了。”
张恒偏了一下头,看了王秋雅一眼。
王秋雅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分批入营的事交给陈莹茹盯着,张恒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第一批五百人排着队往隔离区走。
巢志锋那七八个异能者被单独编列,由朱有才“陪着”去了另一个方向。
朱有才扛着锤子走在最前面,那杆锤子在火把光底下反着光,谁看了都老实。
王秋雅赶到临时安置点的时候,那个重伤员已经被抬到了一块门板上。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脸灰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胸口的伤触目惊心,从左肩斜劈到右肋,封在外面的泥土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裂缝里还在往外渗。
泥层底下隐约能看见肋骨的茬口。
被巨型生物的爪子划开的,这一点没说错。
创面形状和撕裂方向都对得上。
王秋雅没废话,双手抬起,白光从掌心漫出来。
圣光降临。
光幕从她头顶撑开,笼罩了半径三米的范围。
那个女人的身体被白光包裹住,泥封自动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血肉在光芒里一点一点往回长,撕裂的肌肉纤维重新接合,断裂的肋骨表面析出白色的骨质,一层一层地增厚。
围观的泰和幸存者看傻了。
有几个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嘴里念叨着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他们在野外撑了两个月,见过的治疗手段最多是拿布条缠伤口、拿烧红的铁片烙止血。
这种东西,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里。
治疗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伤口完全闭合,新皮覆盖了疤痕,颜色比周围的皮肤嫩一些,但已经看不出那里曾经豁开过一道能塞进拳头的口子。
王秋雅收了光,手垂下来,额头上有薄汗。
四阶后期的重伤,全力治愈,消耗不小。
门板上的女人动了。
她的眼皮跳了两下,睁开。瞳孔对焦花了一两秒。
然后她动了。
王秋雅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女人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离谱。
不是那种虚弱中无意识抓握的力道。
是实实在在的、攥紧的、带着四阶异能者体质的力量。
王秋雅的手腕被箍住,骨头被挤得发酸。
女人盯着她。
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什么。
不是恐惧,不是感激,是另外一种东西。很快,又没了。
然后她松了手,虚弱地笑了笑。
“谢谢。”
声音沙哑,气息不稳,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该有的样子。
王秋雅站起来,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出了安置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
五个青紫的指印,清清楚楚。
她找到张恒的时候,张恒正在营地大门口跟杨绿竹说话。
“有件事。”王秋雅把手腕伸出来给他看。
张恒看了一眼那五个印子,没问怎么弄的。
王秋雅把经过说了。说得很简练,没加判断,没下结论。
张恒听完,停了两秒。
“那个人叫什么?”
“还没问。”
张恒转头看杨绿竹。杨绿竹已经在往安置点的方向走了,不用多交代。
“让莹茹把她的信息标红。”张恒对王秋雅说。“另外,巢志锋这批人里四阶以上的,全部记录能量波动特征。”
分批入营的过程用了三天。
大体上还算顺畅,但摩擦没断过。
泰和那帮人在外面野了两个月,规矩意识淡了,有几个刺头看到营地里有热水有帐篷,非要插队往里挤。
负责关卡的重装战士拦住了,对方不服气,推推搡搡就开始了。
朱有才正好巡到那边。
他也没说话,扛着锤子走过去,锤头往地上一杵。
地面炸开一个坑。碎土溅了一裤腿。
“排队。”
冲突平了。
朱有才转身走的时候嘀咕了一句:“一个两个的,吃了两个月的苦,脾气倒是一点没磨掉。”
第四天早上。
巢志锋找到了张恒。
他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那件破烂T恤扔了,穿了一件营地发的灰色工装。
人收拾干净以后,能看出底子不差,国字脸,眉骨高,眼睛里带着一股子精明劲。
“张队长,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说。”
张恒正在院子里擦剑。小剑搁在膝盖上,抹布一寸一寸地蹭过去,金属表面映出他的半张脸。
“说。”
“我们从泰和撤出来,走的是南边的省道。”巢志锋站在院子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
“经过一片原来种水稻的区域,那片田早荒了,草长了半人高。”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田中间有个东西。”
张恒的手停了。
“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巢志锋皱着眉,
“就是一道……像水波纹一样的东西,悬在离地一米的空中。”
“不大,宽度两三米的样子,竖着的,跟一面镜子似的,但是透明的,能看到另一边的草地。”
“空气在它旁边有点发抖,就跟大热天柏油路上的那种热浪差不多,但不是热的。”
他看着张恒。
“我带了三千多号人,不敢冒险,绕着走了。但那个东西……我当了大半辈子人,没见过那玩意儿。”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张恒把剑上的抹布收了,小剑悬起来,无声地滑入背后的剑鞘。
“在哪?方向,距离。”
“省道往南十二公里左右,过了一座断桥往西拐,能看见一大片水稻田,就在田中间。”
张恒站起来。
“绿竹。”
隔壁屋的门开了,杨绿竹走出来,显然一直在听。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空间裂隙。
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