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人鱼
庐陵基地的发展步入正轨时，两百公里外的省城洪城市，却是另一番光景。
哀鸿遍野。
基地中心的巨型广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幸存者。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只有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每一张面孔都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之后的麻木。
三个月前，经过军方和地方力量的不断搜救，洪城基地的人口一度突破了六万大关，是整个省内首屈一指的超级避难所。
可现在，放眼望去，整个广场上的人，加起来都不到四万。
一周时间，折损了两万条人命。
高高的围墙上，一名负责警戒的老兵，用手肘碰了碰身边刚补充上来的新兵蛋子。
“怕了？”
新兵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着手里的自动步枪，手背上青筋暴起。
“怕就对了。”老兵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小心翼翼地塞了回去。
“怕，才能活得久一点。”
新兵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班长……我们……我们还能守住吗？”
老兵没有回答，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广场的边缘。
那里，一排排盖着白布的尸体整齐地码放着，血水从白布下渗出，将水泥地浸染成一片片暗红。
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士兵正在用高压水枪冲洗，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败的气息，任凭风怎么吹都吹不散。
“看见没？那还只是昨天晚上运回来的。”老兵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前几天的，都直接烧了，骨灰都来不及收。”
这一切的源头，要追溯到一周前。
一支外出搜集物资的幸存者小队，在基地不远处的军山湖边，发现了一个凭空出现的空间门。
不同于以往那些灰蒙蒙的、通向废弃异空间的门，这扇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散发着潮湿的水汽。
好奇心害死了猫，也害死了末世里的人。
有支幸存者小队没忍住，派了两个人进去探路。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通讯中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事情报上去，基地高层起初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又一个危险的异空间。
直到失踪人员的家属闹了起来，基地才不情不愿地组织了一支由退伍兵组成的精锐小队前去侦察。
结果，和第一批人一样，石沉大海。
这下，事情闹大了。
基地最高指挥官，原省军区副司令雷卫国，亲自下令，调动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加强连，
携带重火力，浩浩荡荡开赴军山湖，准备强行攻入那个空间门，把人救出来。
灾难，就此降临。
军队没有把人救出来。
他们把一群怪物，从门里引了出来。
“……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人。”老兵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从水里爬出来的，浑身都是滑腻腻的蓝色皮肤，手指头和脚趾头中间连着蹼，跟鸭子脚一样。”
“最邪门的是它们的脸，有鼻子有眼，但耳朵下面，长着鱼鳃一样的东西，一张一合的，往外冒着水泡。”
新兵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它们会用工具，会设陷阱，甚至会说一种我们听不懂的、叽里呱啦的语言。
我们的枪对它们不是没用，但它们太快了，尤其是在水边。一个照面，我们一个连就垮了。”
“它们……吃人。”老兵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几乎细不可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冰锥，扎在新兵的耳朵里。
“男人，抓住了，当着你的面，活活撕成几块，抢着吃。脑浆是它们的最爱。”
“女人……”
老兵没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但新兵懂了。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跟着后勤部队去收殓尸体时看到的景象。
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尸，每一具都……不堪入目。
那不是为了捕食，而是一种纯粹的、残忍的虐杀和取乐。
它们不是野兽。
它们是比野兽更可怕的，拥有智慧和恶意的恶魔。
洪城基地引以为傲的钢铁防线，在这些悍不畏死，又狡猾无比的“人鱼”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纸。
短短一周，防线被数次撕开缺口，数万幸存者在睡梦中被拖走，成了怪物们的口粮。
如今，剩下的不到四万人，全都被集中到了最核心的区域，惶惶不可终日。
就在这时，广场前方的高台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雷卫国，这位年过半百，头发已经花白的指挥官，手里握着一个扩音喇叭，站得笔直。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他身上。那是溺水者望向最后一根稻草的目光。
“同胞们。”
雷卫国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沙哑，但有力。
“我们没有退路了。”
“外面，是吃人的怪物。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家人。”
“从现在开始，基地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性，无论你之前是干什么的，现在，你只有一个身份——战士！”
“拿起武器，去围墙上！去防线上！去跟那些畜生拼了！”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人群中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但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没人反驳，也没人抗议。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雷卫国说的是事实。
要么战斗，要么，就和那些被拖走的女人孩子一样，成为怪物的盘中餐。
“班长……”新兵看着台上的雷卫国，又看了看台下那些眼神从麻木变得有些疯狂的平民，喃喃自语，“这……有用吗？”
老兵把那根没舍得抽的烟又拿了出来，这次，他用颤抖的手，划着了一根火柴，点燃了它。
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沧桑的脸。
“没用。”
“但总得做点什么。”
“不然，死都死得不甘心。”
唯一的好消息是，进化者能打。
这话听着粗糙，但就是事实。
普通士兵端着枪冲上去，子弹打在那些蓝皮怪物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那层滑腻的皮肤不知道什么构造，小口径步枪弹打上去只能留个白印，大口径的能破皮，
但那玩意儿的恢复速度快得离谱，伤口还在冒血呢，肉就开始往一块儿长了。
但进化者不一样。
哪怕是最低阶的肉体强化型，一拳砸上去，那怪物就得老老实实吃这一下。
骨头断就是断了，内脏碎就是碎了，没有什么自愈能力能扛得住异能附带的能量冲击。
“所以说白了，这仗得靠咱们这批人去拼。”
围墙内侧的临时指挥帐篷里，一个光头壮汉把拳头捶在桌上，震得地图都跳了一下。
他叫马彪，二阶后期的肉体强化型进化者，以前是城管大队的副队长，末世后成了洪城基地进化者突击队的小队长。
“四万人里头，进化者满打满算四千出头。刨去受伤的、体力透支还没恢复的，能上前线的不到三千。”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掰着手指头算，
“三千人，防守六个方向，平均每个口子五百人。那些怪物一波来少说上百只，五百人能顶多久？”
没人回答。
答案大家都清楚，顶不了多久。
进化者数量太少了。
整个基地的幸存者里，觉醒了异能的只占百分之十左右，而这百分之十里头，真正有战斗力的，连一半都凑不齐。
剩下的要么刚觉醒还不会用，要么能力太鸡肋，有个哥们觉醒的异能是让指甲变硬，你说这上战场能干嘛？
马彪把烟头掐灭在桌角，站起来往外走。
“别算了，越算越丧气。该上的时候上就是了，老子今天轮值北墙，先过去了。”
他走出帐篷，抬头看了一眼天。
傍晚了。那些怪物最喜欢在天黑以后动手。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