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最弱的入侵者
夜色下的君山湖，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阴森。
湖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卷起腥甜的潮气，混杂着血的味道，在晚风里飘出很远。
距离洪城基地不到三公里的湖畔，篝火烧得正旺，却照不散围在火边那群生物带来的寒意。
它们的身形似人，皮肤却是一种湿滑的深蓝色，在火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四肢末端是宽大的蹼，耳朵下方，鱼鳃般的结构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排出细小的水泡和白汽。
这是一场血腥的晚宴。
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烂的布料和啃剩下的骨头。每一个“人鱼”，手里都抓着些什么。或许是一条胳膊，或许是一截小腿。
其中一头体型最为壮硕的鱼人，比周围的同类高出半个头，身上的肌肉虬结，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它抓着一只还算完整的人类手掌，端详了片刻，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然后随手扔进了嘴里。
满口鲨鱼般的三角利齿上下错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嘣”声。
几下咀嚼，它喉头滚动，咽了下去。
它开口了，说的是一种含混又带着水汽的古怪语言。
“没想到，真能见到传说里的人类。族里那帮老东西，小时候没少跟咱们吹嘘他们吃过人肉。”
声音里带着一种品尝到绝世美味后的满足和一丝淡淡的嘲弄。
旁边一只体型稍小的鱼人撕扯着手里的“食物”，裂开大嘴，
同样用那种语言接话：“队长，这些人类是弱，可里面还是有一些‘能力者’的。”
“咱们这次出来，折损了快一半的兄弟，就靠我们这一小队，怕是吃不下整个窝啊。要不……回去上报吧？”
这话一出，周围啃食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所有鱼人都看向它们的队长。
那名被称作队长的鱼人，脸上那对巨大的、没有眼白和瞳孔之分的黑色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思考。
它只有四阶中期的实力。
在它们的位面，这个实力只能当个炮灰小队长，而且是最低级的炮灰小队的队长。
这次空间门意外打开，它带着一千多号族人冲过来，本以为是片可以随意掠夺的乐土，没想到这里的人类虽然弱小，但其中的“能力者”却相当扎手。
短短一周，它带来的一千多号族人，就剩下不到八百了。
上报？
把这里有一个满是“食物”的世界的消息上报给族里？
队长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它用那双纯黑的眼珠扫视着手下们，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上报？你们他娘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水草吗？难得有一次吃独食的机会，报上去了，还有我们的份？”
它伸出带蹼的爪子，指了指洪城基地的方向，那里有微弱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我们鱼人族，在原来的世界里算个什么东西，你们心里没数？咱们是最弱的！”
“这个消息要是被其他种族知道了，别说肉，我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咱们族里的长老，而是那些长翅膀的、长鳞片的、浑身冒火的家伙了！”
一番话，让所有鱼人都沉默了。它们都清楚，队长说的是事实。
鱼人族在它们的位面，就是垫底的存在，靠着强大的繁殖能力和依附强者才得以存续。
“听我的！”队长一脚踩灭了篝火的一角，火星四溅。
“那帮人类不强，强的只是少数！我们今晚再冲一次，把那个基地给推了！把所有的人类都抓起来，藏到湖底下去！”
它的声音因为亢奋而变得尖利。
“这个世界，灵气这么充裕，好处肯定不止人类这一样！”
“等我们把好处都捞完了，再回去上报，就说我们发现了一处贫瘠的前哨站，为种族立下了大功！到时候，族里的奖励，还不是任我们兄弟几个分？”
一个鱼人迟疑地问：“那……损失的兄弟们……”
队长咧开嘴，露出那口骇人的牙齿，笑了起来。
“死了就死了。一群连二阶都没有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食物。等我们抓了足够多的人类，要多少低阶鱼人孵不出来？”
它的话，残忍，却直接。
周围的鱼人不再出声，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眼中重新燃起了贪婪和嗜血的光芒。
队长很满意手下的反应。
它转过身，眺望着远方那片微弱的灯火。
那不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军事堡垒。
那是一个巨大的、没有围栏的牧场。
而它们，就是第一批发现这个牧场的，饥饿的狼。
至于危险，只要把所有知情的人类都变成肚子里的肉，那就没有危险了。
它看了几眼，把最后一块骨头上的肉丝剔干净，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转过头来。
“都听好了。”
队长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那股腥臭的气息让最近的两只鱼人都往后缩了缩。
它浑不在意，伸出带蹼的爪子掰着指头数。
“那个营地，六个方向，我都摸清了。北边的墙最矮，守夜的人类换班在凌晨时候，那会儿是他们最困的时候。”
“老三，你带两百个弟兄从北边摸上去。老五，你堵东门，别让里面的人跑了。剩下的，跟我走正面。”
一只独眼的鱼人舔了舔爪子上的血：“队长，那几个能力者……”
“能力者？”队长嗤笑一声，
“就那几个？上次我亲手拧断了一个三阶的脖子，跟拧鱼干没什么区别。”
“他们人少，撑死了几十个能打的，分散到六个方向，一个口子才几个人？”
它蹲下身，用爪子在泥地上划拉了几道。
“记住，先杀能力者，再抓普通人。男的不用留太多，够吃就行。女的……”
队长咧开嘴，那口三角齿在火光里反着光，“都给我活捉。咱们兄弟这些天辛苦了，得犒劳犒劳。”
周围响起一片低沉的、带着水汽的怪笑。
“赶紧把手里的吃完，回水底歇着去。养足了精神，明天天不亮动手。”
队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作响，“一个时辰，我要看到那面墙倒下来。”
它最后望了一眼远处那片灯火，舌头从嘴唇上滑过。
“四万头猪，关在一个圈里等着我们去宰。这种好事，老子做梦都没梦到过。”
说完，它第一个转身，朝湖水走去。
脚掌踩进浅滩的那一刻，深蓝色的皮肤上泛起一层水光，整个身体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黑暗的湖水中。
其余鱼人三两口吞下手里剩余的“食物”，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去。
篝火还在烧。
地上那些啃剩的白骨和破碎的衣物，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阵夜风吹过，翻动了一块沾血的布料，那是一件儿童的短袖，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熊，正咧嘴笑着。
湖面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知道，水面之下，八百双纯黑的眼珠正在闭合，等待着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到来。
而三公里外的洪城基地，北墙上那个新兵，正靠着沙袋打瞌睡，手里的枪滑到了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