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唇亡齿寒
庐陵基地，新市政厅，地下三层。
这里原本是人防工程，现在被改造成了基地的通讯中心。
几十台老旧的设备嗡嗡作响，几个穿着旧市政府制服的技术员正戴着耳机，紧张地在不同的频段间跳跃，试图从铺天盖地的杂音中捕捉到一丁点有用的信息。
“滴……滴滴……杂……沙沙……救……沪市……陷落……重复，沪市基地……沙沙……覆灭……”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猛地摘下耳机，脸色惨白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动作太大，把椅子都带翻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从电传机上撕下来的，沾着油墨的纸条。
“报告！张先生！李主任！有……有紧急情报！”
会议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张恒他们正在开会，商讨的是异空间内新一轮的农作物种植计划。突然被打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那个技术员上气不接下气，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旭离门口最近，一把接了过来。
他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之前那种百无聊赖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怎么了？”陈莹茹问。
李旭没说话，只是把纸条传了过去。
纸条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到了张恒手上。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那个技术员粗重的喘息声。
纸上的信息是拼凑起来的，断断续续，来自不同的加密军用频道，时间戳横跨了最近的半个月。
“……北国长春，弹尽粮绝。”
“……西南蓉城，内乱，守将自戕。”
“……沪市，三十万幸存者，半日，全灭。”
“……郑城五阶战死，基地危在旦夕。”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地名，后面跟着的不是伤亡数字，而是“陷落”、“覆灭”、“全灭”这样冰冷又绝望的字眼。
“这他妈的……”郭翔把纸条拍在桌上，骂了一句，却不知道该骂谁。
之前他们还在庆幸庐陵市运气好，碰上的兽王讲道理，没把事情做绝。
现在看来，他们的运气不是好，是好到了天上。
全世界都在下火，只有他们头顶这片天，暂时没漏。
“消息可靠吗？”张恒看向那个还站着的技术员。
“可靠！这是我们监听了半个月，从十几段加密通讯里拼出来的，不同信源可以交叉验证……而且，从昨天开始，我们能联络上的基地，数量减少了三分之一。”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全世界……都乱了。”
挥手让他出去，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杨绿竹抱着手臂，脸色有些发白。
他以为到了庐陵就安全了，他以为全人类都跟着在进化，虽然损失了很多人，但是只要大家共同努力，终有一天，人类可以重建秩序。
可现在看来，所谓的安全，脆弱得可笑。
“独木难支。”陈莹茹轻声说了一句，打破了沉默，“如果外面的基地都完了，光靠我们自己，也撑不了多久。”
道理很简单，唇亡齿寒。
人类之所以能在末世里挣扎求生，靠的不是一两个高手，而是聚沙成塔，抱团取暖。
一旦这个“团”散了，沙子就是沙子，风一吹就没了。
“可我们能怎么办？”郭翔摊开手，一脸的烦躁，
“去救？怎么救？我们这点人，撒出去够干嘛的？沪市，三十万人的基地，半天就没了！我们去了，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他说的是实话。
庐陵基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三万人，核心战斗人员也就张恒他们这几个，加上魏成栋的特战队。
这点力量，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还行，想当救世主，纯属痴人说梦。
“而且怎么去？”李旭也接了话，
“难道开车去？几千公里不说路况如何，就说时间，我们能赶得上？”
“就算能去，我们走了，家里怎么办？”
朱有才闷声闷气地开口了，他指了指天花板，
“别忘了，咱们这个异空间虽然安全，但出入口可是在庐陵市区。要是我们前脚走，后脚就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把门给堵了，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的根基在这里，这个能种地，能避难的异空间，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如果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救援目标，把老家给丢了，那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所以，就这么看着？”李旭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
“眼睁睁看着外头的人死光，然后等着怪物把我们围起来，一个个弄死？”
他的火系异能有些失控，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不然呢？”郭翔反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冲出去跟全世界的怪物拼命？你当你是谁？神仙下凡？”
“你他妈……”
“行了！”张恒出声喝止了两人。
他把那张写满绝望讯息的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堵厚实的水泥墙。但他就像能看穿墙壁，看到外面的世界一样。
房间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张恒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我们不当救世主。”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众人耳朵里。
“我们也没那个本事。”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他转过身，目光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道理很简单。第一，就像莹茹说的，外面的火迟早会烧到我们家门口。我们现在所谓的安全，只是暂时的。”
“第二，人是活的，可以争取。现在全国的基地都在遭受攻击，但不是所有基地都像沪市那样一触即溃。”
“洪城不就守住了吗？虽然惨，但活下来了。活下来，就有希望。”
“我们现在冲出去，是送死。但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做什么？”李旭问。
“变强。”张恒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用尽一切办法，不计任何代价地变强。强到我们有能力走出这个乌龟壳，强到我们有资格去跟外面的东西掰掰手腕。”
他顿了顿，继续说：“全国的基地是被同时攻击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敌人很可能来自不同的异空间，它们之间未必是铁板一块。”
“有打的，就一定有谈的。就像我们遇到的那个兽王。等我们有了足够的实力，我们就可以去接触，去联合，去分化。”
“这盘棋还没到最后一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会议室里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是啊，天还没完全塌下来。
就算塌了，也得先把自己练成能顶天的柱子。
“而且，”张恒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新获得的那些‘武器’，你们应该都熟悉得差不多了吧？那东西不光是兵器，更像是咱们能力的放大器。我们现在的实力，跟半个月前，已经完全是两码事了。”
提到这个，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郭翔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那柄风系长弓的触感。
李旭的嘴角也翘了起来，窄刃长刀在手，他的火焰威力至少能翻一倍。
朱有才更是憨厚地笑了笑，单柄大锤，配他的土系能力，简直绝配。
“所以，与其在这里为了救不救人吵架，不如先算算我们自己手里有几张牌。”张恒环视一圈，“我们得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强。”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也都跟了上去。
半小时后，张恒的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间大一点的单间。里面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就再没别的东西。
此刻，这间小屋里挤满了人，烟雾缭aws，比刚才的会议室还夸张。
李旭、郭翔、陈莹茹、杨绿竹、朱有才，一个不少。王秋雅也来了，她没坐，就靠在门边，抱着手臂，静静地听着。
桌上没摆文件，也没摆地图，摆满了可乐、啤酒和各种零食。
气氛不再像会议室里那么紧绷，但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话题，比之前的任何讨论都重要。
这关系到他们这个小团体的未来，也关系到整个庐陵基地的未来。
张恒拧开一瓶啤酒，灌了一大口，然后把酒瓶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子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来吧。”
他把手里的烟盒扔到桌子中央。
“都说说，这半个月，长了多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