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鸟一样，新来的前辈
今天，有点不一样。
诸伏景光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听着从维修间内传来的陌生的声音。
听不太清楚，但是感觉并没有什么危险。
诸伏景光整理一下身上的着装，将手放在维修间的门把手上，精神高度集中。
维修间的门被推开时，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里面传来的交谈声和轻笑声，让诸伏景光更加疑惑。
往日上班时间基本上是他第一个到达，维修间里面充满着寂静，诸伏景光习惯在这种寂静的氛围里先将环境打扫一下，顺便理顺今日的技术部工作和接近藤田时彦的计划。
但是今天的技术部非常的热闹，弥漫着和黑衣组织的据点里显得格格不入的轻松氛围。
诸伏景光站在门口，目光迅速扫过室内。
藤田时彦依旧坐在他那张堆满杂物的人体工学椅上，但姿势放松了许多，一腿盘着，一腿自由的垂下来，脸上泛着笑意。
他的对面，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顶着一头略显凌乱棕发的男孩正瘫坐在另一张转椅上，手里挥舞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男孩烂大街的深蓝色工装，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细瘦却看起来意外结实的小臂，因为年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未经世事的鲜活元气。
这个人是....技术部被外派的成员吗？
诸伏景光的出现引起了藤田时彦的注意。
藤田时彦率先转过头，看到是他，脸上那抹因交谈而自然流露的细微笑意收敛了些，重新给自己挂上了客气而略显疏离的组长扮相，对着诸伏景光点点头。
“绿川？来上班了？”
“是的，前辈。今天有什么工作请您尽管吩咐。”诸伏景光对着藤田时彦欠了欠身，随后将目光疑惑却礼貌的扫过另外一人、
“啊！是新来的绿川吗？苏格兰！”那个年轻的男孩眼睛一亮，几乎是弹跳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苹果核精准地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他几步凑到诸伏景光面前，笑容灿烂，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活泼跳跃的像是一只麻雀，“我是村谷直人，代号‘布拉凯托’，是电子设备组的新人，也是时彦组长的头号弟子兼跑腿小弟！请多指教！”
村谷直人语速很快，充满活力，甚至伸出手想要握手，但手上似乎还沾着点苹果汁水，又在工装上随意蹭了蹭。
“我是绿川光，刚调来技术部，以后还请多关照。”诸伏景光从善如流，也伸出手，并不嫌弃对方手上的苹果汁水，短暂而有力地与对方握了一下。
诸伏景光能感觉到村谷直人手掌上有薄茧，是长期摆弄工具留下的，但看起来年龄并不大，像个高中生，还有着婴儿肥。
“不过你来了之后，我就不是技术组最新的新人了，你可以直接叫我直人前辈哦！”村谷直人对着诸伏景光做了一个respect的动作。
“直人，稳重一点，别吓到人。”藤田时彦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无奈的意味，但并非真正的斥责。
“你好，直人前辈。”诸伏景光改口，心中却有些诧异，他原本以为藤田时彦是有些距离感的人，但是对于村谷直人却是直接亲昵的称呼对方底下的名字，让人吃惊。
“肯定关照！相信我，以后有好吃好玩我带着你！我找吃的喝的好地方可是一流的，上到米其林，下到苍蝇小馆子，你绝对可以相信我的！”村谷直人拍着胸脯，为了让自己的话增加点可信度，猛猛的点头。
“直人，绿川现在还不能自由出入据点，你可别犯错误。”藤田时彦温柔的点了一下村谷直人。
“那等你过了观察期了约。”村谷直人并没有被打击到。
“小心下次行动组调人我还让你去。”藤田时彦威胁道。
“不要啊！”村谷直人又垮下脸，转向藤田时彦继续刚刚自己没有说完的话题，并自然而然的给诸伏景光安排了位置，“不过时彦组长，你都不知道我这次被借调去行动组支援有多惨！简直是噩梦！”
村谷直人重新瘫回椅子上，开始大倒苦水，仿佛自我介绍过后就将诸伏景光自动被归入了“可以听吐槽的自己人”范畴。
恰好这一部分的内容诸伏景光也很感兴趣，于是学着两个人放松的坐在椅子上，听村谷直人唾沫横飞。
“他们根本不是要技术支援！纯粹是把我们技术组当高级搬运工和受气包！”村谷直人挥舞着手臂，捏着嗓子模仿着某些人的语气，“‘喂，小子，把这箱设备搬到三号车！’、‘这探测器的参数怎么调？说明书？谁看那玩意儿，你不是专家吗？快点！’、‘什么？无线信号干扰？那是你们技术组该解决的问题，我们只负责把东西安上然后引爆！’”
村谷直人的模仿惟妙惟肖，带着一种夸张的愤懑，让藤田时彦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但嘴角的笑意就没有下去过。
“特别是那个基安蒂！”村谷直人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些，但不满的情绪更浓，“简直是个白痴！她的狙击枪校准器明明是自己磕碰坏了偏轴，非说是我上次保养时动了手脚，差点让我去‘配合调查’！幸亏科恩前辈在旁边闷闷地说了句‘她昨天摔过工具箱’，我才逃过一劫，天啊，我当时腿都软了！”
基安蒂，听起来像是个脾气不好的行动组成员，擅长的是狙击枪。诸伏景光暗暗记下，他能看出村谷直人的抱怨虽有夸大，但流露出的疲惫和后怕是真的。
行动组那些获得代号的干部，哪一个不是有所成绩的，脾气古怪，让一个底层技术员被迁怒乃至消失并非不可能。
“直人，安全回来就好。”藤田时彦终于开口，在村谷直人连绵不绝的控诉结束后安慰着他，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罐未开封的果汁饮料，随手抛了过去，“压压惊，行动组的人就那样，下次再有这种借调，提前跟我说，我想办法给你推了，或者至少让他们派个脑子清楚点的对接人。”
藤田时彦话里话外的维护之意很明显，村谷直人精准地接住饮料，脸上的愤懑立刻被一种混合着感激和崇拜的笑容取代。
“果然还是时彦组长最好了！”村谷直人打开拉环，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藤田时彦，“那我可以去吃一顿好的压压惊吗！六本木的自助餐，好贵的~”
藤田时彦挑了挑眉。
“我有认真工作的，这次我负责的设备，没有任何出错哦！而且我还有改进呢！”村谷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外壳还带着手工打磨痕迹的黑色金属盒子，像是供奉一样递出去。
藤田时彦脸上露出一丝兴趣，将盒子接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接口和指示灯，立马察觉到对方的改进地方在哪里，“用了新的滤波芯片？你自己焊的？手倒是稳。”
“那当然！我可是时彦组长的弟子！”村谷直人挺起胸膛，随即又嘿嘿笑起来，“不过焊接的时候还是烧坏了两块板子，材料费也要麻烦时彦组长帮我去财务老师那里....”
“记项目损耗，跟着你那个很贵很贵的自助餐一起算。”藤田时彦心情大好，摆摆手同意了。
藤田时彦笑呵呵的，下一秒，本来想要将盒子放入抽屉的手一顿，转而看向诸伏景光，“这些也是你后续需要学习的部分，这个你先琢磨一下，是个不错的范本。”
他还是要一碗水端平才行。藤田时彦想到。
诸伏景光将盒子拿在手上仔细观察，刚刚看着不明显，现在拿近了看才发现这是一个非常精巧的信号屏蔽器，比起现在市面上售卖的，体积整整小了三分之一，村谷直人看着年轻，手上的功夫不弱。
这技术部卧虎藏龙啊。诸伏景光感叹。
交代完诸伏景光，藤田时彦又转头对着村谷直人鼓励道：“继续优化，重点放在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测试数据，后续可能要往外边发，质量不硬可顶不住，你别光在实验室里摆弄，模拟几个恶劣场景，别怕烧钱，财务室那里我去说。”
“明白！时彦组长你真是太好了！”村谷直人大声应道，干劲十足的样子与刚才抱怨时判若两人，毕竟没有一个研究人员能拒绝这样的研究环境。
藤田时彦很优秀。诸伏景光再一次肯定的想到，同时，藤田时彦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还要矛盾。
诸伏景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藤田时彦和村谷直人之间那种自然而流畅的互动，看着两人之间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敬慕，这和他这几天感受到的来自藤田时彦那份客气而警惕的疏离截然不同。
一种微妙的、连诸伏景光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情绪，悄然划过心底。